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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残,一位温和的武汉全职妈妈,擅长写作。2008年,她在家长一百论坛注册会员以后笔耕不缀,一支妙笔写自己,也写身边人,她讲的故事常常是10万、20万的阅读量,引发众多江城妈妈的共鸣和追捧。本专栏所有文章禁止转载,家长一百论坛原创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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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8:54 | 显示全部楼层 2#  
第一章

“邓太婆~邓太婆~邓太婆~"

姓邪了,每天这个点…每天这个点…这货每天这个点就在楼下叫。大冬天你叫,我把头捂在被子里,算了,不跟你计较。一个大热天,我家又没空调,叫我往哪里捂,你说烦不烦?又是好不容易盼来的一个没作业的暑假,就不能让我睡到自然醒吗?跳下床,冲到窗前,对着下面大喊一声:““昂么事昂,每天昂,烦不烦?” 楼下安静了,我蹦回床上。几分钟后“邓太婆~” 气得我跳下床就冲下楼去。 “么回事啊?” 还未走出门栋,我就大吼一声,送奶工吓得骑车就要跑,我跑上前一把拉住车后的装奶筐,送奶工跳下车跑到几米开外站着,我气呼呼地说:“么样啊,把我说滴话当放屁,是不是啊?”。 送奶工不说话,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姥姥拎着一袋子菜小跑过来,冲着我叫:“哎呦,一个姑娘伢,么光到个脚就跑出来了撒” 送奶工见到救星似的,委屈地说:“邓太婆,您家跑哪里克了撒,我昂了半天,您家冒来,来了个要打人滴” 姥姥将菜袋子放在奶筐上,一手扶车一手掰我的手。 “松开,上克,莫在这里雄到,人家送个牛奶惹到你么事了撒?” 我撒开一只手,指着送奶工,生气地说:“他惹到我睡觉了,我已经警告他一次了,他还昂” 。姥姥继续掰我的手,气喘吁吁地说:“现在可以克睡了,克睡你滴,克撒”。

陆续来取奶的人指责送奶工太懒了,每天在楼下喊渡船,都不送一脚,是蛮吵人。送奶工一看犯了众怒,连忙带着哭腔解释说:“您们谅解一哈我撒,老区冒得电梯,我每家跑,不把我胯子跑断了,您家定了奶滴惊到点,到点就下来,就不用我昂了撒,你以为我想昂,你们嫌吵,我还嫌累叻” 。有人问为什么不向以前那样挂奶箱?送奶工回答:“奶箱锁君子不锁小人,总是有人偷奶,再偷下克我就赔得冒得裤子穿了” 。人群开始有骂小偷小摸可恶的,也有建议在小区空地建一栋结实防盗的“取奶房”,送奶的省事,取奶的自由方便。送奶工大声说好主意,小声嘀咕:“一瓶奶赚滴了几个钱撒,还做取奶房,豆腐盘成肉价滴事你们做不做撒?”。
      
就在姑娘婆婆们叽叽喳喳时,和姥姥结伴买菜的邻居奶奶,也来掰我手,劝我:“伢,听话,松手,算了,人家赚两个钱也不容易,莫为难人家”。 该教训的教训了,围观的话题也扯远了,我也该下台阶了,就指着送奶工,说:“今天就算了,明天再昂试一哈,我楼上一花盆砸死你,不姓邪,明天接到昂,听到冒?” 。我松开手,上楼去了。姥姥给送奶工赔不是,说:“对不起您家了啊,小伢不懂事,您家莫见怪,以后把牛奶就放一楼王婆婆家,她家也定了奶,我以后就直接克她屋里拿” 。送奶工小声问:“这姑娘伢是您家么人” 姥姥回答:“结绶,是我滴个结绶”。

“一个姑娘伢一天到晚那么大滴火气搞么事撒,你应该高兴撒,这是十几年不遇的好事,那个人不知道坐到么磨子上克了,突然想起定奶你喝” “么回事,么回事呀?一大早提他做么事撒?你还是不是我家家啊?叻喜欢他” “闯你王家十八代祖宗滴个鬼,老子喜欢他,不是有你,老子早啃死他叻,老子恨不得抽他滴筋,刮他滴皮 ,放他滴血” “那就行了撒,不喜欢就莫提,还有,我不想姓王滴啊,是你们不让我改滴” “是那个王八蛋不同意改撒,他说改姓就不把钱了。哎呀,这个月滴生活费和订牛奶滴钱要把了,快起来克拿,今天正好他在屋里休息” 。
      
“哎呀,才走了个吼腮滴,又来个嚼腮滴,还让不让人睡了?” 。姥姥打了我几下,说我没大没小,嚼腮的是驴子骆驼马,不要拿来说人。瞌睡完全醒了,被姥姥的话逗笑了,问:“那吼腮滴是么事叻?” “是你,你就是个吼腮滴,一大早克撩别个送奶滴,别个这样昂了几年,都冒得哪个说么事,就你拐” “这不叫拐,好不好,总是要有第一个吃螃蟹滴人撒” 。姥姥笑着死拖硬拽将我从床上弄起来,我站在床边大叫:“不想克他屋里,不想看狐狸精那张死脸,明天克他单位拿”。 姥姥把衣服往我身上扔,说:“他一搞就出差,莫等他上班,出差就猫不到他滴人了。那个狐狸精给像你看,你不晓得搞她几句,你嘴巴不是蛮狠滴叻?”。磨磨蹭蹭的换衣服,极不情愿地出门了。

来到那个人住的地方,在楼下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上楼来,用脚死劲踢门,屋里传来狐狸精的声音“来了,来了,莫敲了,门都要敲垮了” 。门一开见是我,那张脸秒变死了三年没埋的样,极其厌恶地说:“又来要钱”。 我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是滴” 。狐狸精哼了一下,转身进屋去。等了一下,没动静,我扯起嗓子喊了一声王卫国,那个人从卧室跑出来,我把手一伸,他连忙说:“哦,哦,已经准备好了,我克拿,你等一哈” 。那个人返回卧室去拿钱,我后退几步,等着,我知道那个人没有那么快出来的,他还要过个出门关。

“几多钱?” “么事几多撒,每个月不就是那多” “牛奶钱呢?说好中考完就不把牛奶钱滴啊” “高中学习不是更紧张吗?得补充体力备高考撒” “莫见到个鬼哟,哪个学期考滴分告诉你了?舔这个冷屁股做么事撒,人家又不领你滴情” “莫说那难听撒,她是我姑娘,我要她领个么事情撒,我这不是尽抚养义务撒” “我身体这不好,每天上班下班这辛苦,你么冒想到给我定牛奶喝叻?” “定,定,我马上克给你定” “定个狗屁,你有蛮多钱?这个喝,那个喝,不吃饭算了,都克喝牛奶”…… 接着就是拉扯声。

这样有声无画面的“影片”我看了近十年,虽然台词每次不同,但剧情是一模一样的,听了上句,我可以分毫不差的接出下句,还能正确预估出结果。心情好时“配音”玩,心情不好,就看墙上的“牛皮癣”。有时候也笑笑自己,脸皮是真够厚的,要钱要得人家家暴了,哈哈~
那个人还没出来了,狐狸精生的小兔崽子跑到门口,朝我吐口水。他不敢真喷到我身上来,就那么鬼做鬼做的,看他“玩”得很起劲,我就“陪”他玩,一步步靠近,他吐着吐着就吐自己拖鞋上去了。那个人出来看见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不许这样对待姐姐。小兔崽子一下大喊大叫爸爸打我,还在生气中的狐狸精跑出来将小兔崽子,往那个人身上一推,也大喊大叫打死算了。那个人解释没下重手,就轻轻挨了一下,小兔崽子说不是挨是打,狐狸精拽着小兔崽子一起往那个人身上撞去,说打死我们娘两算了。诶,说好的无画面片呢,怎么成了有画面的片片呢?还是包厢观影,我只能呵呵一声。

那个人费劲的将狐狸精母子弄回屋,再出来将一团皱巴巴的钱递给我,不用数就知道牛奶钱没了。冷笑一声,接过钱,揣荷包里,走人。那个人说有话问我,要我等他换鞋子,我没等,自个儿下楼去。那个人撵上来拉住我,问:“考哪个高中克了?”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叻?”。 我斜着眼看别处,懒回答。 “怎么每次和你说话都这幅德行叻,这重要滴事情你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想知道你自己克学校问撒” “这一个月一个月滴生活费,一个学期一个学期滴学费,都把你了,么样一问三不知叻?” 。我把钱掏出来,做出把钱扔他脸上去的预备式,说:“么意思啊?不想把?跟法官说克,莫在我面前一副救世主滴样子” 。

那个人已经很恼火了,却还要极力克制住,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滴意思是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不问,说我不关心你,问,你又这态度” “关心我是吧?好,来,我要继续喝牛奶” 。我把手伸出来,他不说话了。默默无语对视了一分钟钟,我说:“问两句不疼不痒滴话就是关心?能不能来点实际行动啊?好意思说我态度不好”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领情,我为么斯给你订牛奶啊?还不是怕你中考体力跟不上,你冇说牛奶喝了,记一点我滴好,不定了就成仇人了,我还真是找事做” “你找事做?呵呵,往自己脸上贴金吧,你是不作为,不是找事做” 。那个人先从鼻子里重重嗯了一声,后从嘴里唉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去。

绕到上学放学必经之路上的,那家眼馋许久的冰激凌店,买了个硕大的双色冰激凌,一路舔回家。把钱给姥姥时,说:“牛奶钱冒得了,您家莫定奶了哈” “冒得了?只定了一个月,中考考完了就不定了,那还有高考叻?” “高考不还有三年么,人家兴许又是最后一个月再把定奶滴钱叻” “闯到个鬼,这身体是喝一个月滴牛奶就能好滴?” “行了,知足吧,人家为这一个月滴牛奶钱都打起来了,狐狸精都叫冒得钱吃饭了” “还打起来,还冒得钱吃饭了,哼,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每个月又是工资又是奖金,还有年终奖,那福利就更不消说了,跟你妈妈谈恋爱滴时候,还有那个冒离婚滴时候,吃滴喝滴用滴,拿了不少我屋里来了,哼,现在叫苦,哪个信啊?哪个不晓得是那个狐狸精使拐撒”。

我坐下看电视继续舔冰激凌,姥姥说那个人不给钱,她出钱给我继续定奶,我连说了几个不要,姥姥不理我,数钱去了。数完钱,姥姥惊叫这个鬼东西八块钱啊?看着姥姥脸上夸张的表情,我问怎么了?姥姥说八块钱能买四斤小白菜,够我两吃上好几天。我说罚我一星期不吃小白菜好了,姥姥还是不依不饶地在那数落。其实我知道我吃什么姥姥是不心疼的,她是烦人家卖东西的卖贵了,我就逗她“您家是冒看到冒吃滴冰激凌,不晓得几大个冰激凌,一个手拿不动,我用两个手抱到吃回来滴,八块钱划得来” 。我边说边比划了个超大冰激凌的形状,姥姥指着我手里的冰激凌杯座,说:“唬老苕是吧,那大个冰激凌就装那小滴杯子里,搁得住?” 。我和姥姥都哈哈笑起来。
过生日前一天,和同学约着去逛南京路商业街,说好嗨一整天,起了个早床。一下楼,和送奶工碰了个正着,其实没挡着我的路,他还是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模样。今天心情好,给了他一个爽爽的“吃了冒?”,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冒吃你请客?”,我呵呵一笑,说:“冒得问题,热干面管够,岔滴” 。他终于正常地笑了。我走近他,说:“跟你说个事” ,他连忙说:“诶,我冒再昂了啊” “赫滴那很做么事撒,我又冒说你又昂了,我是跟你说一哈,我家家要是再定奶,你莫跟她定啊,就说是我说滴,听到冒?我不喜欢喝” 。送奶工不高兴地嘀咕:“现在滴伢们哦,这好滴有营养滴纯牛奶不喜欢喝,喜欢喝那些冒得营养滴添加奶” 。走了,又想起一件事,返回,对送奶工说:“我家家姓郑,不姓邓” 。奶工在那开始练邓和郑的发音。

在商业街逛得正欢,发现前方远处有个身影好熟悉,就一直注意着。走近了些,看清楚了,真是狐狸精和小兔崽子。我连忙急刹车,拉着同学进了最近处的一家女装店。同学问怎么了?我说今天出门冒看黄历,遭遇鬼子三了。同学鄙夷地看着我,说:“人家鬼子三都能大摇大摆滴走,你这正房出生滴大小姐还不敢走自己滴路了?”。实在不想看那张,看一眼吐三天的脸,任凭同学激我,就不愿正面迎敌。同学听我说过家里的事,也问过狐狸精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小三那样漂亮妩媚?我的回答是又骚又臭。于是今天逮着现场观摩的机会了,同学挣开我手臂,笑着往店外跑去,说要去闻闻骚味。

一会,同学回来了,带着好奇心被满足后的小兴奋,说:“诶,还莫说,你爸爸滴这个小三,五官谈不上蛮漂亮,但身材好,屁股小腿长,又会穿衣服,整个人蛮有气质,蛮有味道滴” 。我白了同学一眼,说:“废话,冒得一点资本还能做三,又矮又胖滴哪个会要叻?不过,不要把这种污染空气滴人说滴那好撒。么斯有气质有味道撒,跟说你了是骚味狐狸精味撒,你么一点品味都冒得了叻?” 。同学呵呵笑起来说:“羡慕嫉妒恨吧?” ,我哼了一下,用不屑加蔑视的口气说:“对不起,只有恨,冒得羡慕嫉妒,我又冒得做小三滴奋斗目标”。

正说着,狐狸精牵着小崽子走进来,看到我 毫无心理防备地愣了一秒,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到架子前去撩拨衣服。小兔崽子斜着眼珠子“诨”我,我回了他一个狠狠地“瞪”。他又改用“哑语”骂我,翻动着和狐狸精长得一模一样的嘴皮子,让我恶心,不想与他“同流合污”了,我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用眼神暗示同学撤退。同学心领神会,把我手里衣服夺下,挂回衣架上,说:“莫试了,老女人穿滴衣服,不适合我们,走,走” 。走出店子,就听小兔崽子发出“耶呃~耶呃~”的怪声怪调。

出门来,同学意犹未尽地说:“诶,你滴那个同父异母滴弟弟长滴还蛮帅滴哦,莫说,五官长滴和你有几分相像” 。我重重“呸”一下,说:“我冒得弟弟,你莫瞎扯啊,还有,帅?你是说蟋蟀滴蟀吧?还跟我长得像,我呸,莫糟蹋我妈妈给我滴五官还不好?再瞎说,小心我跟你翻脸” 。同学还了我一个白眼,用教训的口吻说:“莫这样撒,大人滴事是大人滴事,莫伤小伢撒” “诶,你到底是那边滴啊?么感觉你是狐狸精派来卧底滴呀?当初我不是小伢?他们伤我都伤了,我么样不能伤他们滴伢?再说你也看见了,那是个伢吗,被他妈妈教成什么样了?” “很正常啊,你维护你妈妈,他维护他妈妈” “诶,我没说他不该维护他妈妈,我是说一个男孩子能不能阳光点啊,我一开始可没对他这样滴,不说多爱他,但我真没不待见过他,可他呢,吐口水翻白眼斜着眼瞄,现在还学会不出声骂人,我顶多就瞪他一下,还不忍心以牙还牙” 。见我真生气了,同学笑着说:“好,好,我说错了,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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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3#  
第二章

吃了晚饭后又看了一场电影,回来,大门口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声不响地站在大门处玩手机,见我上楼来,迎着我走了几步,欲跟我说话。一天喝冷饮太多,嗓子不舒服,又得做好“吵架”的准备,所以我径直进屋去倒水喝。没开灯,屋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闪闪光亮。姥姥阴沉着脸坐在板凳上看电视,将身子扭了个90度,背对着大门。我进屋后,姥姥就面无表情地起身关电视机回卧室去了。我一屁股坐在姥姥刚才坐过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抖。那个人进屋来,熟练的走到开关处把灯摁开,把手里东西放饭桌上,拖了个板凳坐下。
      
他用手示意我把腿放下来,我没理会。他说:“一个姑娘伢,坐要有坐相,翘个二郎腿,像么话” “你有么资格教训我?再不像话也比你像话” 。话不投机,只有一个结果,冷场。 “克逛南京路了?” 废话,我一般都不会回答的 ,但我心里还是有个预感,狐狸精一定告诉他遇见我了 。“遇到阿姨和弟弟也不打个招呼” 果然,是狐狸精挑事了。为那个狐狸精和小兔崽子来讨公道的吗?我站起来,很生气得说:“王卫国,我再说一遍,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狐狸精,别糟蹋阿姨这个称呼。不打招呼就是我很客气了,别逼我做出不客气滴事来,还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兄弟姊妹” 。那个人极力控制住自己气得发抖的身体。

他把饭桌上的东西轻轻一推,说:“明天你生日,这是她给你买滴衣服” 。我用指尖勾起塑料袋,走到窗前,拉开纱窗,将指尖朝下,咚~咚~咚~三声巨响后,安静了。那个人鼓着眼珠子瞪了我十六秒后,愤然起身要离去。“王卫国,老规矩,两百元钱,过生日” 。那个人转过身,怒气冲冲地问:“谁教你这样滴?” “你” 他话音未落我就回答了。那个人用了几分钟调整好情绪,说要和我心平气和谈谈,希望我也不赌气,有什么怨气都说出来。
      
我说:“什么叫她给我买滴衣服,你就直接说她不许你给钱我过生日,然后去地摊上扒了件衣服回来糊弄你,你就昧着良心来糊弄我。说好听点你怕她,说不好听点就是你也是这心思。你恨滴牙根疼滴一件事,就是不能像甩我妈妈一样,把我彻彻底底地甩掉” 。被我说着了,那个人没有辩解,扯开话题,他说:“你也不小了,我也跟你沟通过,我和你妈妈离婚不是我一人滴问题,你不要把怨气都撒我身上,能过哪个愿意闹离婚叻?离婚是劳民伤财滴事,不到万不得已滴时候哪个会离婚叻” 。
      
老是这样,一个新话题被我逼到绝路,就马上回到这个老话题上,这个我最不愿意谈论的话题,偏偏是那个人想方设法想在我面前澄清的事。“就算离婚是我一个人滴错,我也说话算数了撒,你所有费用都是我承担,花过你妈妈一分钱没有?还有当初是你自己跑到家家这里来滴,我也冒说么事,钱还不是一分不少滴把了,你还要我么样?” 。他话闭,我等了五秒,问他说完没,他不回答。
      
我说:“一,我为么事从你家里跑出来,原因你清楚。二,你和我妈妈谁对谁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离婚滴当天晚上,你就把狐狸精接到家里来了,狐狸精滴肚子已经大了,这个没冤枉你吧。三,我妈妈不是不管我,是没能力管我,为么事没能力,这个你也清楚吧。四,你负担我所有费用,这句话是你自己对法官说滴吧,没人拿枪顶着你吧?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你当时急于抛弃我妈妈,还因为你婚外情滴伢要出生了,你冒得时间讨价还价了,这个也是事实吧。五我恶心那个狐狸精,早跟你说过了吧,她碰过滴东西莫往我面前拿,是你不长记性了吧。以后莫在我面前以什么人自居,也别当我是你什么人,知道吗,我是学费,是你学做人的学费”。
      
说完,我伸出要钱的标志性手势。那个气得头顶都在冒烟的人,掏出两百元扔在饭桌上,走了。姥姥从卧室出来,弄好我床上的蚊帐,轻轻叹口气,回卧室去了。屋顶那盏黑黝黝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一股气堵上心头,鼻子还没来得及酸,泪珠子就滚下来。许久,还能听见里屋辗转反侧的声音。“家家” “诶,么事?” “明天我生日,电话把你姑娘叫回来吃餐饭撒” “不晓得她走不走滴开,我明天克王婆婆屋里打个电话”。第二天,姥姥打了电话,雇主奶奶身体有恙,妈妈走不开。姥姥要我自个出去吃顿“大餐”,没心情。

我将两百元钱在姥姥手里换零,塞入瓶子里一百五十元。这是个洗净的酱油瓶子,塞进去的纸钱根本拿不出来。除了生活费交给姥姥,额外从那个人那里搞来的钱,都是我的零花钱,由我支配,我会存一些在瓶子里,救急用。每次急用时瓶子得砸碎,重新攒就得启用新瓶子,所以每次瓶子里的钱都不会太多。
     
开学前一天,我去那个人单位拿学费,那个人什么也没说,给了钱。接过钱,我说:“我要两部手机,一个千元左右,一个几百就行” “跟你买一个可以,其他滴我不管” “可以,冒得问题,每天晚上九点钟半,你来送我回家”。 说完我就走了。第二天,那个人来到教室外,递给我两部手机,一看盒子不似新的,没接。那个人觉察到我不悦,连忙说:“你先将就用几年,上大学了我再给你买新滴”。 我后退几步,吼到:“王卫国,我上次滴话你没听清楚是吧?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课间休息走廊上全是学生,都朝我们行注目礼,那个人很不自在。他以为我误会他把狐狸精的旧手机给我了,就把手机盒子打开,给我看。我认得,确实是他用过的,一个有点年代,一个应该是他正用着的,不过我生气的他用旧手机打发我。
      
我大声呵斥:“把你荷包里的手机掏出来” 。那个人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他解释说:“我是买了个新滴留给自己用了,我是想你还是个学生,用那么好滴,万一掉了摔了什么滴,可惜撒” “哦,学生不能用新手机是吧?你儿子用滴么手机?用你几百年前换下滴手机呀?”

“他用他妈妈滴旧手机” “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克你儿子学校,你儿子要是用滴旧手机,我就把这两个旧手机吃了,要不是,你把你儿子手机吃了” “就算他用滴是新手机,也是她妈妈赚滴钱给他买滴撒” “哦,有爸爸有妈妈就有新手机用,冒得爸爸就冒得新手机用,搞了半天是我冒得自知之明啊”。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没学生了,老师陆续走来。那个人和我僵持着,要去上课了,没时间跟他玩对眼。我动手去搜他荷包,他一只手拿着两旧手机,一只手摁着裤子荷包,我使命拉扯都未能得手。班主任从我们身边走过,那个人有些尴尬,想跟老师打招呼,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在他对着老师尬笑时,我抢到手机,抠出手机卡扔给他,又夺过那两部旧手机跑进教室。教室里异常的安静,我也没喊报告,同学和老师都看着我,我走到座位上坐下,低下头去,我讨厌被异样的目光注视。

午休邀了两同学陪我一起去电信大楼,办了三张手机卡。我用那个七八成新的,姥姥用旧的,崭新的那部我让姥姥抽空给妈妈送去,这样我们三人联系就方便了。之后,那个人看我用的不是新手机,很是心疼地告诉我价钱后,很婉转地劝我换过来用。我没理他,他猜到我给妈妈用了,很不高兴地说:“我现在买滴手机还没那个手机一半滴价” 。我说:“这就对了,莫说手机,你这个人都没我妈妈一半的精贵” 。他越心疼我越高兴。

高中学业紧张,每天早出晚归,一日三餐在外吃,那个人给的八百元生活费有点紧张。姥姥想给我送餐,我拒绝了,虽然学校离家只一站路,但这段路里有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我就读的高中对面就是初中部,中午和晚上的那个人和车都是挤着走,我怕姥姥磕着碰着哪了。妈妈想补贴我,我也拒绝了。妈妈做住家保姆一个月一千八,一半的收入用来买社保医保,每月还要服用稳定情绪的药,剩下的钱有个三病两痛的看门诊都不够。只有去找那个人要,再说,这八百元从小学吃到初中,现在高中了,都什么物价了,不管怎么吃都是不够的。

电话那个人说生活费不够,他立马就说:“你要手紧着点,我养两个伢负担蛮重滴” 。我说:“活该,自找的” 。他恼火了,说没钱。我说好,法院见。他说我又玩这一招,我说被他逼的。他冷笑,说谁逼谁呢?我挂断电话。他又打过来,问加多少?我说五百,他说三百,我说去你妈的,再次挂断电话。我真去法院了,早上出来上学荷包里就揣着他签署的离婚协议。和班主任实话实说,班主任很同情的准了假。

法院,每年我都要来为自己“维权”几次,接待人员对我不陌生。我将自己现状说了,又说了学校附近的物价,又将那个人的态度说了。接待人员当着我面给那个人打去电话,劝他去实地考察一下学校周边的物价,然后自己算个帐,再和我好好商量。那个人一个劲强调自己入不敷出,接待人员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那个人答应每月增加四百元。问钱何时送达?他说病了,病好了再跟我送去。手里已经没多少饭钱,他又没送钱的准日子,于是我决定前往,去他家拿钱。
      
别看我每次要钱要得那么理直气壮,其实我有很强烈的“寄生虫”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想一夜长大成人,再也不找那个人要钱,再也不和他打照面。
      
老习惯,楼下喊两声,无人应答再上去。知道我要来,喊了一声,那个人立刻下来了。钱,如数给了,但我们还是发生了争吵,我要那个人将重新商议的生活费数目,写在离婚协议书上。他不愿写,我就更担心他会反悔,坚决不让的逼他写。忽然,狐狸精从楼上跑下来,冲到我面前,大声呵斥:“又来要钱,还真把这当取款机了,要不要点脸啊?” 。我大声回应:“不是当取款机,是这里就是我滴取款机。我想什么时候取款就什么时候取。要脸干嘛,这年头要脸滴家破人亡,不要脸滴吃香喝辣” “抢了手机,又来抢钱,见过不要脸滴,冒见过这样不要脸滴” “冒见过?回克照哈镜子就见到了” 。那个人把狐狸精往楼上推去,我喊了一句:“王卫国,明早单位门口见”。 我也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背着书包候在那个人单位门口。他来了,看见我,很烦地说:“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点点头,说:“是滴,防小人就得白纸黑字,白纸黑字滴有时候都不管用,口说无凭滴越发要耍赖” 。他不写,往单位里面走去,我就在大门口死劲喊王卫国。上班的点,人多着呢,知道那个人破事的也不少,认识我的也有几个,于是有人停足观望,有人问我咋了。那个人回来了,拿过纸笔,气愤地说:“我真滴是前世欠你滴,这辈子来还账滴”。我口述,他写:从高一至高三每月支付一千二百元生活费,承担其它所有费用。并签上大名。最后我还提出一个要求,让他每月将生活费送我学校去,我不想去他家也不想来单位拿。
     
高二下学期,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花了几千元,学生医保报销了很少一部分,剩下的是妈妈姥姥姨妈凑的。妈妈说她攒钱还姨妈,就妈妈那辛辛苦苦攒点钱,能挡几个这样的突发事件?把那个人叫出单位,把医药费结算单递过去,他有些小惊讶,说:“做手术了?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叻?” 。嘴上不想回答,心里回答了,告诉你,让你来医院刺激我妈妈?“么意思?报销?”。 废话,依旧不予回答。“报多少?我承担一半?” 。我反问:“你承担一半,那一半我找哪个克?你告诉我” “这么多钱我一口气拿不出啊” “有钱无钱都是你滴事,白纸黑字写滴你承担我所有滴费用” “这个你妈妈应该承担一半” “不应该,什么叫所有费用?不知道就克问百度” 。他面露难色,说他真没那么多钱,得给他时间去筹钱。我把医药费结算单上的金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了一遍。
      
我还在等医药费,那个人却空手跑到学校来,不知道对班主任说了些啥,班主任将我劝到琴房。“你现在身体恢复滴么样?” 。不想回答 。“自己衡量一哈没有,可以考几本?” 。还是不想回答。 “我还是想跟你谈一哈我跟你妈妈滴事” 。
      
天啊,又是这个话题,是不是非要我说出他们离婚是我妈妈造成的,才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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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4#  

第三章


  
1

“谈么斯,谈你么样甩了她滴,是吧?还是想继续抹黑她?”

“离婚是我提滴,也是我坚持滴,我和你妈妈确实是无法在一起生活了。她死倔又不通人情,说不了两句话就又吼又昂滴。起初我也心平气和滴和她谈过,可她就是不改,我也是冇得办法。”

“凭么事要她改,你为么事不改叻。你做么事都是对滴,她做么事都是错滴,是吧?你这不是抹黑是么事?她为么事吼为么事昂,你不知道?你做得足够好,她有么事好昂滴叻。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你很痛苦,只有那个狐狸精才懂你,是吧?这狗血的故事不要你跟我讲,每天电视上都在放。”  
      
说完,我摔门走了。气死我了,好意思,给我讲这些。走到教室门口想起医药费还没给,我又折回去问:“钱呢?”

那个人说:“你这态度,我不想给钱你!”

“你想我么态度?去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面,克向全国人民说王卫国和夏佩芝的离婚原因,是夏佩芝婚内出轨,并将自己肚子搞大,然后急于和小三结婚,就把王卫国一脚踹了。我要这样做了,就是好态度是吗?”

说完我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气急败坏地走了,又返回来,说:“你只看到结果,没看到造成这种结果滴过程,凡事都是有因果滴。我不后悔我所做滴一切,如果能有重新再来一次滴机会,我还会这样做。” 那个人气呼呼地走了,拒绝给医药费。

第二天,又来了个我不想见的人。中午我趴在课桌上睡觉,同桌推醒我,指指我身后,说有人找我。回头,疯婆子站在我身后,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小时候看见这张脸我会吓得尿裤子。现在的我,只想一拳揍上去。
“出克一哈,我要跟你谈谈。”
“你谁呀?你要我出克我就出克?也不拉泡尿把自己照照?”
“冇得家教!”
我抓起一本书砸去,疯婆子躲闪开,书飞到后面同学身上。
      
这个疯婆子,这个自以为是了五十多年的老女人,总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她和那个人,还有那个狐狸精,是我这辈子活到死恨到死的人。
      
“你找你爸爸要滴那几千元钱,是从我这里借克滴。”
“他找你借钱,关我么事?”
“他借钱是给你滴,不关你事关哪个滴事?”
“你哪只狗眼看见他给我钱了?老子不想听你说话,滚!”

我的吼声惊醒了全部同学,有人跑出去了。我和疯婆子怒目相对,她气得发抖,我也气得发抖。僵持中,班主任小跑进来,问怎么回事?疯婆子正准备滔滔不绝一番,班主任很有礼貌地打断,说午休时间同学要休息,有事请校外去说。疯婆子拉着班主任一起出去了,我气得一屁股坐下来,大骂:“神经病!神经病!都他妈滴神经病!” 同学捡起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我桌上。
      
2

不光那个人觉得日子过得快,我也觉得才要过生活费,又到了要的时候。短信那个人:请把医药费和这个月生活费送来。回信:医药费免谈,这个月生活费暂缓,望你好好反思一下! 想用生活费遏制我,呵呵,真是好笑,当我三岁小孩啊!乖,就有棒棒糖吃,不乖,就没有。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的不乖。
      
第二天一大早给班主任打去请假电话,来到那个人单位门口。上班人流中没看到那个人,一位伯伯主动搭话,问我找王卫国吗?我说找王卫国拿工资的地方,伯伯将我带到财务科。自我介绍时,财务科主任一脸茫然。最后还是那位伯伯帮我把关系捋顺,并简单讲了我妈妈和王卫国的事。

主任说他调来没几年,不知道王卫国的家事,很奇怪我找他干嘛?我掏出那张医药费结算单,把那个人不愿报销及暂缓生活费的事说了。主任说我应该去找工会,我说我要预支那个人的工资。主任说工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预支的,然后叫伯伯把我带工会去。

工会主席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伯伯,王卫国的事她都知道,所以我直接将诉求说了。主席吩咐人去把王卫国找来,等待中询问我妈妈的病情。一会儿去找的人回来了,说王卫国出差了,一星期后回。

主席拨通了那个人电话,将我来单位的事说了。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我只能听见主席劝他别和孩子赌气,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最后主席笑着说别把玩笑开大了,小心孩子去法院起诉哦。估计那个人说了我经常去法院的事,主席笑得更厉害了,一边对我竖起大拇指,一边继续劝导那个人。最后,那个人承诺出差回来就送钱给我。
     
3

一个多星期后的一个星期日下午,难得休息在家。那个人送来了生活费,还是拒绝报销医药费。他说:“你的生活费学费,我都按时把了,这笔医药费我真滴拿不出来钱了。”

我说:“我这个人命蛮贱滴,长这么大很少生病,小病扛一下或吃点药就好了,从来没找你要过医药费。这次是我长到十七岁唯一滴一次大病,也是唯一一次找你要医药费。你说你拿不出来,那我问你麻将戒了冇?你烟戒了冇?你酒戒了冇?你滴饭少吃了几口冇?” 说完我冷笑了几声。

那个人说:“你为么事不体谅一哈我叻,总是这样咄咄逼人。除了要钱,其它么话都不跟我说。一开口就王卫国,自从我和你妈妈离婚,你就冇喊过我爸爸。你有想法,我就冇得想法?”

我不冷笑了,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水直流,那个人直愣愣看着我。 我说:“有想法憋到,当年我有想法不也是憋到吗?你问过我吗?为么事要体谅你?当初你体谅我冇?我才三岁,你为了离婚不择手段,逼疯我妈妈。

“那个狐狸精一进门,你在家我就有一口饭吃,你不在家我就得饿着。你下班回来我跟你喊饿,那个狐狸精说我调皮不好好吃饭,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我。

“还有奶奶,你儿子出生,她来伺候狐狸精。我在屋里走个路,她都吼我,说我吵人。我才三岁多,我走路脚步能有几重?你在屋里看到像冇看到滴。

“隔壁左右滴小伢都上幼儿园了,我没有,因为你那个狐狸精说冇得钱,你当初为我做过么事?我为么事跑回家家那里克?

“六岁,我上个学。你叻,每天要送你儿子去幼儿园,我一个人走两站路去学校,要过几次马路。你知道我都是怎么过滴吗?我紧挨着别人过滴,好心人牵着我过滴。别人都问你爸爸妈妈叻,我不知道么样回答。我能说我爸爸送他小老婆生滴儿子上幼儿园去了,我妈妈在精神病院里面吗?”
      
我已经泣不成声,那个人还算有点良心,眼框湿了,不再直视我,低下头去。
      
“现在我叫你一声王卫国,你要庆幸你还有赎罪滴机会。等我大学毕业了,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叻。”我努力地控制住伤心,把话说完,说完后我又禁不住哭起来。

那个人用手擦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变调,他说:“你妈妈滴事我也很愧疚,没想到她会那脆弱,没离婚时她对我老是吼来吼克滴,我以为……哎,不说了。你要恨就恨吧,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当时太小也不知道我和你妈妈滴生活状况,谁会过滴好好滴克离婚叻?你说滴小时候滴事,有些我确实不知道。有些呢,当时滴情况下我,我……”

那个人找不出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了,说了个半截话说不下去了。
      
我不想说话了,因为我虽然维护妈妈,但我也相信他们离婚,及爸爸婚内出轨的发生,不是爸爸一个人的责任。妈妈若不是有极端的性格和脾气,也不会离个婚就离疯了。但,我还是只恨那个人。我妈妈不管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都是十分疼爱我的,当初不愿离婚,一半原因也是想为我保留一个完整的家。我只恨那个人,还因为纵有一千个一万个离婚的理由,也不能在未离婚时就和别的女人同居。

      
4

“奶奶那样对你,我是说过她滴。老人老思想,也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改变滴,这个账你不能算我头上撒。

“再说,原来伢多滴时候,哪个屋里不是老大挨吼挨打多一些呢,也冇得哪个说大人偏心。你小时候没人送你克上学滴事,我也不想推卸责任。幼儿园和学校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我只能……哎,你毕竟六岁多,他才三岁,我只能克送他。我也不是不担心你,但我知道上学时段有很多家长送孩子,你是可以和他们一起过马路滴。

“我知道我说么事你都不会接受滴,我是有些地方对不起你。所以你克家家那里后,不管家里么样吵么样闹,甚至离婚滴话我也说出口过,但我都保证了你滴生活费和学费。中考那个月,看你瘦,又给你订奶,我尽力在弥补你。”
   
我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说:“为么事狐狸精不能送你儿子克幼儿园叻?非要你送?你还在诡辩,这样不诚心滴谈话有么意义?你知道现在缺失一节课,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还来浪费我滴时间。”

“我知道你学业紧张,我也是想你放下心里负担轻松学习,才来找你谈滴。”
“是吗?” 我冷笑了一声。

他继续辩解:“她生伢时难产,又是剖腹产又是大出血,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劳累,这就是我送儿子去幼儿园的原因。”

“你真会心疼人,我怎么听姥姥说,我妈妈生我滴时候你一口汤都没给她熬过,一顿饭都没给她做过,她生我也是剖腹产呀。

“我也是你滴伢,你给我洗过一块尿布没?喂我喝过一口奶吗?你滴好老公好父亲滴光辉形象,在我记忆里么样一点都冇得叻?我只记得我是么样从你屋里出来滴?你又是么样对待我离家出走滴?”

“你妈妈生你那会儿有你姥姥照顾,所以我没插手,不是我刻意滴不管你们母女。”
“你儿子出生,你妈妈来伺候,我出生,怎么是我姥姥来照顾叻?”
      
他避开他无法回答的问题,继续狡辩:“还有你离家出走,没有接你回来,是因为我知道家家疼你,你在那里比在我这里过滴好。我知道她对你不好,可,有几个继母对继子好滴呢?我只能说我蛮自私,我跟她过日子就是比跟你妈妈在一起滴时候舒服。除了为你吵架,我们平时很好滴。她和你奶奶相处滴也很好,连你姑妈也喜欢她,待人接物这方面她就是比你妈妈做得好。你妈妈和我结婚后把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弄滴一团糟,你说不是你妈妈滴问题,未必还是这些人滴问题?你维护她,我理解,但你也不能把我想得一无是处。”
     
那个人越说越有劲了,实在不想听了。我问:“如果我妈妈生了个儿子,你妈妈也来伺候月子,你说她们关系会不会也很好呢?”

“那不一定滴,就你妈妈那个脾气和个性,就是她生了儿子,奶奶去照顾她,她也还是有话说滴。”

“好了,诉苦大会加批斗大会是吧?唉,每次给你说话滴机会就是我妈妈如何如何不好,你叻,你十全十美是吧?你为么事离婚,还不是因为我是个姑娘伢,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话是你妈妈说滴,还是你姥姥说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么样对我滴,我又不是苕,还要我妈妈我姥姥说么事。”   
      
5

那个人长长叹口气,说他没奢望我原谅他,只求不要再把他当仇人。我在鼻子里哼了一下,算答复,他听见了也明白。
      
“我今天是诚心来和你打商量滴,我现在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你也知道。现在管滴严,单位都不敢乱发钱,福利也没以前好,相当于就是个干工资,我手头就紧了。现在每个月给你一千二百元滴生活费,我压力蛮大。”

“诶,话题又转回克了叻,你麻将、烟和酒戒了冇?一个月一千二滴生活费不是高价吧,你单位也应该有离婚滴吧,你克问哈别人把几多生活费好不好?”

“我问过,别个都是一千。”
“放屁!” 带着吐沫的两个词喷到那个人脸上,“我同学里有父母离婚滴,别个都是一千五或两千一个月,还有更多滴。”

“收入不同,我收入多滴时候你找我要钱我还不是给了,现在我的确有困难,你体谅一哈撒。”

“你收入多滴时候多给我冇?八百元给了几年,你自己算。”

“你每年过生日我都给了两百元。”

“这就叫多给?两百元钱,你儿子过个生日,只怕只够买个蛋糕滴吧。”

“我们谈我们之间滴事,你莫老是扯上别人撒。”
      
“好,谈你滴困难,你困难是吧?要我帮你是吧?好啊,我跳楼克,我现在跳楼别个会说是学习压力大了,不会想到我是给你减轻负担。”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莫激动撒,我是说你跟你妈妈打个商量,她现在不是在做事么,还有你家家也有退休金。我还是负担你滴学费和生活费。其它滴费用,她们承担哈。”

“打住打住,把心思放我家家和妈妈身上来了?我妈妈在精神病院住了四年,所有滴医疗费都是我家家出滴,她已经掏空家底了。她那大个年纪了,自己都一身滴病,她哪有能力管我?我妈妈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本来是不能再受刺激滴,为了活命不得不出克做事,居委会看我妈妈照耶,因为家家有退休金,我妈妈吃不了低保,残疾补助又少,就帮着找了一户好人家克做保姆,每月一千八百元。自己买医保社保,还要每月吃药,你说她还能剩下多少钱?”
     
话都说尽了,我都赤裸裸地问了,“你滴意思是我滴生死由命,不管我生么病,你都不会管我滴,是不是?” 那个人还是“从前不管医药费,以后也不管” ,“好,话已至此,我只有祝你以后有什么别有钱,没什么别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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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5#  
第四章

好吧,你不管我死活,我就让你不得安宁,每天给那个人发短信催要那笔医药费。起初我是赌气的,后来,想象那个人无可奈何的样子,再想象狐狸精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又开心了,催款逐渐变成乐此不疲的游戏。姥姥很气愤,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前朝着那个人家的方向,骂上几句。我不那么气了,劝姥姥也不要生气了,人家不给又不能上门去抢,只有我们想开点,当他破产了。姥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他原来的收入一定有存款,不是狐狸精掌控了,就是他有意留给那个小兔崽子。
      
高考结束, 学习“重度障碍”的我拼劲全力考了个三本分数。分数一出来就面临填报志愿,我的分数虽然卡在三本线上,却少有好一点的三本学校可供选择,倒是高职高专可由我挑。姥姥和妈妈不懂,就把唯一的姨妈叫来出主意。姨妈姨父一致认为我没必要去读哪些混日子的三本,不如去就业率较高的职业院校就读。于是拿着登满介绍高职高专的报纸翻看讨论,一职业学校引起我们注意,这个学校专业很多,还用黑体字注明有些专业进校就与就业单位签委培合同。我打通了广告里的咨询电话,得到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是录取分数只要四百分,我考了四百五十分,属于择优录取对象。一个坏消息是委培生就业率百分之百,但学费较其它专业高,具体事项要来校咨询。
      
姨妈姨父陪着我找到学校,学校有很多学姐学长做接待工作。一番详细询问后,我们定下了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生去向是大型游轮上的服务生,所有学生进校后就和不同游轮公司签订委培合同,两年在学校学习,最后一年在游轮上实习,实习期满就签劳动合同。这个专业每年学费和宿舍费用,在两万元左右。生活费属于私聊话题,学姐学长们说他们都是每月家里给两千元钱,吃饭、充水卡和零用。
      
姨妈的儿子高考后分数不理想就参军去了,所以他们不知道“正规”大学“正常”费用是多少,只听这个学校的学生抱怨费用较高,后期的实习不但没工资,生活费也是自理,游轮上的工作餐又贵,整个三年读下来得十来万,姨妈姨父咋舌头了。姨妈说还是得跟那个人商量一下才能定,姨父也劝我拿上这个学校的宣传单去找那个人商量。于是从学校出来,我和姨妈姨父分手,我搭车去那个人单位。
      
都说了,那个人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沉默的时间都长。这个天文数字也让我有些发愁,没催他开口,陪他一起沉默。半小时后,他问这个学校能贷款或贫困生学费减免吗?哎呀,咨询的时候压根就没往这上想,也没问。我回答不清楚,他有些恼火,说跑去问一趟,怎么不考虑周全,问周全呢?最不喜欢他用责备口气和我说话,但我确实欠考虑,所以忍下了,没和他顶嘴。他拨打了宣传单上的电话,咨询结果,没有学费贷款,也没减免,只有特困生生活补助,每月往饭卡里充五十元钱。
      
那个人很失望,想了一会,他又说:“去居委会、街道和民政局问问有不有帮助特困生滴措施和项目,有滴话就克申请,我听同事说过老家滴小伢上大学,就在民政局打证明搞了个贫困生学费减免”。我很肯定地说:“有,我也享受不到,你有固定收入,家里连个吃低保滴都没有,我怎么申请得到叻?”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行不行叻?我说么事你就推翻么事,你先克居委会问哈子撒” “那你克问撒,我户口在你户口本上,只有去你那里滴居委会问” 。那个人才想起我的名字挂在他的户口本上,不说话了,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个人电话给领导请了假,带我去居委会。从没跟他一起出行过,一路走得别别扭扭的。我不愿和他并排,他又死要我跟上他。来到居委会,答复没有。来到街道,答复还是没有。又来到民政局,民政局说这些福利都在学校里,他们只是出家庭贫困的证明。白跑了一大圈,肚子也跑饿了。他说找个馆子吃饭,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就说要回家去,他说事情都没定,不想办法了?只好随他去了饭馆。
      
点菜时他问我吃什么?我说鲍鱼海参龙虾,他看了我一眼,自己点了两菜一汤。吃饭时,他用试探的口气问:“能找姨妈借一点吗?先把第一年学费交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姨妈姨父和我妈妈一个厂滴,早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个在超市做保洁,一个做保安,一个月加起来四千都不到,哪有钱借给我叻?” 。他又说:“你姥姥家那边那么多亲戚,你让姥姥帮你借点” 。我把筷子重重放下,生气地说:“帮我借点?怎么,这不是你滴事了吧?不想管了?” 。他说:“我管也得我有钱才能管撒,也不能成我一个人滴事,你们都不管,大家分担一哈撒。再说法律上滴十八岁是成年人了,我要是真撒手么事都不管了,法律上我也是说得过克滴”。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说:“好,这个学我不上了,告诉你王卫国,我就是满大街拣破烂去我也能把自己养活,不是非靠你不可。这一辈子我就这命了,不能病,不能上大学,我认了。来世我一定睁着眼睛投胎,你是猪狗,我就投胎做人。你要是人,我就投胎做猪做狗,就是不跟你王卫国做同类” 。说完我走了,离他很远了,我才哭起来。不是因为那个人没有来撵我,而是恨我自己,怎么是他的女儿。这个学我真不想上了,我再也不想过这种讨价还价要钱的日子。回到家,我什么也不想说,但姥姥看我一眼,就知道和那个人谈出什么结果了。
      
姥姥要去找那个人,我拉住了,说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也不想读书了,明天就找事去做。姥姥说不行,就是找那个人打借条借钱,也要读这个书。我问为什么呀?姥姥说现在找个固定工作这么难,这个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我说我能养活自己,姥姥说她也相信,但是有条平坦大路,为什么要去爬悬崖峭壁。不顾我的劝阻,姥姥去找了那个人,结果气呼呼地回来了。早预料到了,这样也好,姥姥可以死心了。
      
我调整好心情,开始联络同学,广发求职信息,没人理会我,同学都忙着填报志愿去了。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我窝在家里暗自神伤,姨妈突然跑来了,拉着我就往学校跑去,说去填志愿。我问学费有着落了,姨妈点头。姨父是个彩票热衷者,我问是不是彩票中大奖了?姨妈又摇头。我再问,姨妈就说别废话,快赶路,别误了填报志愿。填完志愿回家路上,姨妈才将实情告诉我。
      
当初那个人和我妈妈闹离婚时,姨父抱着不掺和别人家事的心理,不但没有帮助我妈妈,还阻止姨妈参与。我妈妈住院后,姥姥邀他们一起去找那个人要医药费,姨父也以各种理由推诿。最后,姥姥单枪匹马,寡不敌众,落败而回,气得大病一场。姨父以为姥姥恨死他了,也做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没想他和姨妈几次生病住院,姥姥抛弃前嫌,主动去帮着照看孩子,料理家务。他们下岗初期,寻找新工作时,姥姥还在经济上接济他们。姨父感动了,发誓以后这个家里需要人“抛头露面”时,他一定第一个上。
      
得知那个人对我上职校的态度后,姨父和姨妈跑去找到那个人。姨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姨妈一哭二骂三瞎闹,最后那个人松口了,但条件是姨妈姨父也得帮忙。三人谈判结果是:姨妈姨父每学年借一万元给我,借款由我工作之后偿还,与他无关。他每年出资一万包干,不再支付任何费用。谈妥后,行文,三人签字画押。分手时,姨父对那个人又再三嘱咐,不可耍赖,不可言而无信,不可拿自己孩子的前途开玩笑。
      
事情突变,心情五味陈杂,学费解决了,可以继续上学了。生活费还没着落,要完成学业,我还得想办法自救。
      
志愿填报完,同学们就活跃起来,出游的出游,体验生活的体验生活。搭上体验生活的同学,我也进快餐店打工去了。同学做小时工,口口声声是来玩的。我做全天带加班,毫不掩饰地说我是来赚钱的。姨父姨妈送一万元钱来时,不顾他们反对,我写了借条。谈到那个人的一万时,姥姥担心会有变,姨父拿着那份协议书,说都这样了,应该不会变吧?姥姥说变了,咋了,谁还能把他吃了?一家人又陷入担心中。

暑假过半,接到那个人电话,和我约见面时间,当天我上早班,就定在下午见面。下班回到小区,那个人在楼下等我。我看到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个人顶着张大花猫,脸上四五道又深又宽的抓痕,还在渗血。不用问我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如果在以往我会很开心,会笑出声来,但今天,我大脑一片空白。接过厚厚一摞钱,我和那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和我对视,眼神躲躲闪闪。我没对他说谢谢的习惯,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候一下他的伤情。他说了句“我尽力了”,然后慢慢转身,离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想哭,不是那句“我尽力了”感动了我,而是那句话加重了我的被遗弃感。
      
心情极度低沉时,疯婆子和眼泪婆娑的狐狸精,气势汹汹地来了。狐狸精是第一次来,我也知道她为什么来。疯婆子冲锋陷阵在前,一进门就要我把钱拿出来,还给狐狸精,说那些钱是狐狸精的。姥姥操起晒衣杆驱赶,疯婆子一边叫嚷一边抢夺晒衣杆,我上前扶住姥姥,劝姥姥松手。姥姥不松手,疯婆子也不松手。我说:“王卫国与我妈妈离婚时,白纸黑字在离婚协议上写滴,他全额负担我滴生活费和学费,直至我成年独立生活那一天。我现在虽然年满十八岁,在法律上我成年了,但现实里我还未独立。他给滴一万元只是一半滴学费,还要另一半学费和全部生活费,我自筹,所以他现在不是养我,只是辅助我,并没有对我大包大揽,接这一万元钱,我不过份”。
     
狐狸精说:“知道自己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还好意思来要钱。你以为这个家里滴钱是大水冲来滴,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省吃俭用攒起来滴。你一张嘴,几百几千几万就没了,我们都是拿工资滴,又不是做生意滴,我们还过不过日子啊”。狐狸精的话再在理,灌进我耳朵里都是刺耳的,但我不屑与她争论。我对疯婆子说:“钱不是你们给我滴,我也肯定不会给你们,要还,也是还给给我钱滴人,所以请你们离开我家,再闹,我就报警了”。疯婆子叫嚣着要我报警,让警察来评理。我就真打了110,警察来了,首先将晒衣杆“撤”了。警察弄清原委后电话那个人,那个人说钱是给女儿交学费的,他只承担了一半,另一半前妻承担。警察的“判决”是:这个一万元给的合情合理。警察将两人劝走,我在出警记录上签字,警察也走了。

十分钟不到,两人又杀回来,疯婆子拍桌子,要我把钱交出来,并交出那张协议书。憋闷了许多年的想杀人的冲动,如点燃的炸药一般爆炸了。我跑进厨房操起菜刀,出来,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冲上去,和疯婆子胸顶着胸,大叫:“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今天是你砍了老子,还是让老子砍了你?” 。疯婆子怔住了,姥狐狸精也不哭了。姥姥怕我真的动刀子,吓得把狐狸精和疯婆子往外推,要她们快走,莫闹出人命来。已经被推倒大门外的疯婆子醒过来,说我们唱红白脸,又和狐狸精一起把姥姥往屋里推。结果姥姥被推到在地,落地较重,姥姥痛得大叫,我去扶姥姥,疯婆子竟然抓我头发。挣脱开,我操起晒衣杆劈头盖脸夯下去,疯婆子的头流血了。疯婆子失去战斗力,闹剧也就结束了。狐狸精给疯婆子止血,我把姥姥抱起来,扶到板凳上坐好。疯婆子电话把那个人叫来了,狐狸精哭着要她的钱。那个人一手拉疯婆子,一手拉狐狸精,连扯带拽走了。

快餐店打工赚了三千元,姥姥和妈妈贴补了三千元,大一寒假打工又赚了两千,八千元生活费支撑我度过大一学年。职业大学生活不枯燥也不紧张,时间就过得快,一学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一年未联系,又要缴学费,不得不联系那个人。我第一次不知道是发短信还是电话,犹豫许久,给那个人打去电话,打通了没人接。过了一会,再打,还是没人接。我有点慌了,不接我电话了?过几个小时再打,还是没接。上班没带手机,人机分离?准备晚上再试一下,结果晚上七点多钟那个人打过来,说白天睡着了,没听见手机铃声。白天上班睡觉,还睡了一天?我感觉他又在讲故事给我听。我问第二学年的一万元几时送来?他说得空就送过来。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的“得空”只怕又是一场恶战,想起上一次的大花脸,我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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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9:07 | 显示全部楼层 6#  

第五章   
  

1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那个人就电话要我下楼去。好奇怪,这次怎么这么神速?带着各种心理准备下楼来,还是让我又一次瞠目结舌。

这次不是大花脸,成大凹脸了,眼睛陷在两个深窝窝里,整个人也瘦了,疲倦不堪的样子。姥姥说过那个人吃喝赌样样来,我在心里嘀咕,这是打了一年的通宵麻将?还是吸货了?他将钱递给我,无话可说,走了。那个人走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轿车前,掏钥匙,开车门,发动,走了。

有车一族了,狐狸精一天到晚“哭穷”,竟然买车了,看来这婆娘对我不是一般的“心枯”啊!我又隐隐担心,那个人别真的吸货了?姥姥说:“有可能,原来是吃喝赌。狐狸精出现后,就是吃喝嫖赌。老话是吃喝嫖赌抽,他是长一轮添一样,不占全了对不起老话。”     

幸好出生在人人喊减肥的时代,尽管我很瘦了,但还是用减肥来掩饰因生活费不足,而与馒头咸菜为友的日子。我羡慕同学大吃大喝,同学敬佩我的减肥毅力,只有我自己知道其中滋味。      

大二暑假就要上游轮开始实行了,学校通知提前缴纳大三学费。我给姨父和那个人分别打去电话,姨父的电话打通了,那个人失联了。不管我怎么呼叫,他的电话永远能打通却没人接。发短信去,也石沉大海。最后在学校的日子很紧张,接二连三的考试,考完大二的,还要考大三的,还要提交毕业论文,忙得我没时间去找那个人面谈。

姨父得知后去找了那个人,然后气呼呼地给我打来电话,说那个人单位分“集资”房了,花光了全部积蓄,没钱支付那一万元学费。我气得要喷血了,没钱,你也接我电话说一下啊,就这样装聋作哑,把我们借钱的时间都耽误了。我发去短信,把他奚落了一番,他继续保持沉默。   

学校每天催款,我们这一届的学生离校的日子也逼近,大家都开始整理行李了,我急得团团转。本来这个暑假没时间去打工,大三的生活费没着落了,那个人又来这一招。这大的事情,没法隐瞒,妈妈得知后,竟然找雇主开口借钱,雇主只答应预支三个月的工钱。留下三个月的社保医保费和药钱,只多出一千多元钱,杯水车薪。

姨妈姨父陆续借我三万后,也拿不出钱了。最后,一生没求过人的姥姥,连夜奔走于每个亲戚家里借钱。终于在学校“封门”那天下午,姨妈拿着姥姥借来的钱,急匆匆地赶来了。      

由于历届实习生反应激烈,公司提高了实习生待遇,提供免费工作餐,这样我就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了。大三成了我大学生涯里最轻松的时段,吃饭不用算计了,然后同学都是实习变瘦,只有我长胖了。

实习结束,又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疯了,笑了,拿了文凭就与学校彻底拜拜了。再上游轮就是签了合同的“正式工”,要拿人民币了。姥姥高兴地广下“帖子”,邀家人去酒楼大撒把一回,为我庆祝。妈妈来了,姨妈姨父来了,哥哥(姨妈儿子)带着女朋友也来了。姥爷走的那一年,姥姥家就不吃年饭了,哥哥又当了几年兵,家里好多年没齐聚了,今天简直是盛宴。     

白天热热闹闹,晚上就更显冷清,容易想起一些事和一些人。不知道那个人有愧于我没?也不知道没我的拖累,他生活轻松点没?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人,只不过一闪而过,他在我记忆里的印象太少了,我想多想一会儿都没画面。      

2

我工作第二年,妈妈做事的那家雇主爷爷奶奶先后过世,妈妈失业了。我接过手来帮妈妈续保费,姥姥也安慰妈妈,只要自己有口吃的就不会饿到她。我一上游轮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嘱咐姥姥一定管好妈妈,不要为了赚钱不挑雇主去做事。姥姥拍着胸脯对我做保证,说她比我更心疼我妈妈。

结果等我回来,还是出事了,妈妈又恍惚了。姥姥竟然说不出是怎样造成的,只说一天她买菜回来就发现妈妈不对劲了。妈妈发病就是自闭起来,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一坐一天,不喂她吃她不喊饿,不拉去厕所她就坐着拉。
      
我没回来时,姨妈和姨父带妈妈去过一次医院,开了些药就回来了,我回来后将妈妈送去住院治疗。姥姥捶着胸自责,哭着说:“上次一住就是四年,这次难道又要住四年?我还能活几个四年啊?为什么疯滴不是我啊?”

我知道姥姥一担心妈妈再也无法从医院走出来,二担心高额的治疗费用,三担心我的债务,四万元欠款只还了姥姥筹集的一万,姨妈的三万还没开启还款之日,现在又要负担起妈妈。我安慰姥姥,说再难的日子,也是一天推着一天向前的,我们不会坐在原地不动的。

每次下船后会有几日休息,为了赚钱,我去发过传单,推销过月饼票,给开业的卤菜店面包房做过“买托”。我相信天道酬勤,我们的生活一定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一天,做完小时工,疲惫地往家走,还在楼梯上就听到我家传出的吵架声。我的耳朵很灵敏,声音传进耳朵里三秒,就分辨出是谁了。余下的楼梯我鼓起一口气跑上来,大门是开的,我冲进去,把那个疯婆子的前襟一抓,一只手就把她拖出去了。那个疯婆子没有防备,被我一直拖着下了几层楼梯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我比她年轻有劲也比她高,我不放手她是很难挣脱的。她的挣扎只是阻扰了我的脚步,我就停下来,看她在我手里如蟒蛇一样扭动。         
      
她气急败坏地大叫放开她,我说放开可以,必须一放就滚。她不挣扎不骂了,乖乖站着。我太了解她了,捉着是死的放了就是活的,我一松手她就不会乖了。我调整好位置,我上她下,拦住她去我家的通道,然后松手,指着楼梯要她快滚。她下去了,站在三楼住户门口不走了。“冇见过你们这样没良心滴,我弟弟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

我用无数个咆哮的“滚”驱赶她,引来三楼住户开门观战。那个疯婆子还不愿离开,继续骂我没良心。我抄起楼道堆放的一个破凳子,扔下去。三楼住户吓得关上大门,那个疯婆子也吓跑了。      

回到家,我问怎么回事?那个疯婆子来干什么?姥姥说:“这个疯婆子说那个人得了股骨头坏死,做了手术,花了蛮多钱看病。说你现在工作了,当初你爸爸供你读书,又养活了你,你现在得孝敬他。”

我很吃惊,脑子里浮现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模样,是熬夜?是吸货?还是那时候已经病了?姥姥见我发呆,问我是不是心疼那个人了?我反问那个人心疼过我没?

姥姥轻轻叹口气,说:“虽然恨死那个人了,也想他不得好死,但猛不丁听说他得了这个病,心里还是有点不落忍。”

我问这个病怎么了?姥姥说折磨人,痛死人,搞不好还会瘫。我说:“报应,这是他拒绝给我医药费时,我说的那句话兑现了。”
   
话虽咬牙切齿地说了,心却没畅快淋漓。去医院陪妈妈时会想那个人,上游轮上班会想那个人,在外做零工也会想那个人,吃饭睡觉,甚至马路上看到一个残疾人,也会想到那个人。

终于忍不住去了他单位,打听到他做手术后一直在家休养,给他发去短信:知你手术,现可好?!没有回信。

半个月后我再去那个人单位,他还没上班。问到他家新房地址,网上定了一些营养品和一台千元的治疗仪,给他邮去。又给他发去短信:康复如何?依旧没回信。信息单上备注里有我的名字,包装盒有我要店家带写的祝福卡,物流显示包裹已签收。

一天过去,三天过去,十天过去,那个人没有给我发来只言片语。我释然了,好吧,你如此我也就如此吧,不再惦念。   

3

半年后,妈妈病情有好转,开始与人有简单沟通。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事刺激了她,但与医生交流后,放弃了问妈妈的想法,只和她聊些趣事。休年休假时接妈妈出院,我和姥姥商量好了,不再让妈妈出去做事,我养活她。回到家里有我和姥姥陪伴,妈妈恢复得越来越好,只是添了个新毛病,对敲门声很害怕。将家门钥匙用长绳系了,每人挂一串在脖子上,进进出出不敲门。      

一个安静的晚饭时间,我们正吃着饭,忽然响起敲门声。妈妈惊呼“王宏艳来了”,然后行为就怪异了。我连忙起身抱住妈妈,安抚她。姥姥去开门,原来是邻居奶奶拿些青菜送给我们,说是老家来人带来的。

谢过邻居奶奶,姥姥关上门,妈妈放松下来。我和姥姥对视了一眼,我知道姥姥也听清妈妈的那声惊呼了。我用很漫不经心的口气问:“妈妈,做么事念叨那个疯婆子呀?”

平日里我们说的疯婆子就是王宏艳,那个血缘上的我姑妈,是王卫国提出离婚时的得力支持者,也是将我妈妈逼疯的得力干将之一。妈妈也很久没直呼她的名字了,今天为何一口叫出王宏艳?      

妈妈又有些紧张,我和姥姥同时伸出一只手,分别握住妈妈的左右手。

妈妈说:“王宏艳来要钱。”

我和姥姥又对视了一眼,我问:“么时候滴事呀?要么事钱?”

妈妈:“昨天,不,不是前天,是蛮久以前。她说那个人死了,要你出钱克火化。我说冇得钱,她就又昂又骂,还拍桌子。”

我已经很清楚妈妈发病的原因了,阻止妈妈继续回忆,和姥姥把话题扯开。

夜里,妈妈睡下后,姥姥在我身边坐下,叹口气,小声说:“哎,我们又冇得能力搬走,搬到那些鬼人不知道滴地方就好了。这要是哪一天我又克买个菜,那个疯婆子又闹来了,么办哦?我就担心你妈妈滴这个病,好了几年冇发,我还以为好了,结果还是不能受刺激。”      

无处可逃,就得迎面出击,一个计划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问:“那个疯婆子住哪里?”
姥姥摇头:“不晓得,我也冇跟她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她闹到这里来,我们几时闹她屋里克了滴。”
“就是因为我们从不闹到她屋里克,她才越闹越有劲。”
“你要搞么事?”
“不搞么事,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做不得滴,莫做苕事。伢。,好不容易盼你长大,又赚钱了。我一死,你妈妈就靠你了。你要出个么事,你妈妈么办?”
“放心,家家,我不会跟她拼命,我只是克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莫以为家里都是孤儿寡母,就好欺负,还上门来欺负。”
      
第二天,在姥姥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我出门了。

不知道那个疯婆子的住处,但我知道她单位。看来这个疯婆子退休前在单位人缘不咋滴,破费周折才问到她的家庭住址。

我用脚“敲”开了那扇陌生的门,疯婆子的老公开的门。他对我已经记忆模糊,问我找谁?我说找王宏艳。那个疯婆子闻声走到门边,一秒钟的惊愕后,迅速恢复常态,将她老公往后拉。不容她上前扶住大门,我推人推门而入。

“你出克,冇得礼貌,哪个请你进来了?出克,听到冇?”疯婆子吼叫着跑到我前面,用身体阻挡我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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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疯婆子住的房子挺大的,她的吼叫引出几路人来。这些人分别从几个房门里跑出来,站在各自的房门口,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一眼扫过去,我就判断出他们的身份,是疯婆子的公婆、儿子儿媳孙女。我脑子里快速推翻“暴力”预案,重组“温柔”新案。我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我的名字,他们的表情告诉我,他们对这个名字不但不陌生,还有点终于看到真人的惊讶,看来我的故事在这个家里是广泛流传的。果然,疯婆子的老公哦了一下,连忙招呼我坐下,说有话慢慢说。疯婆子的儿子也赶紧沏茶,她儿媳将茶几上的果盘往我这边推,笑着说原来是妹妹来了。我很礼貌的一一道谢。 疯婆子还在叫嚷,要我出去,我不理会她。她公公婆婆也坐下,要她别叫嚷了,说整栋楼都听见了。疯婆子似乎惧怕公公婆婆,她立马不叫嚷了,终于安静下来。
      
为了让所有人听清我讲话的内容,我用了在大学里苦练出的标准普通话。我说:“今天来打扰你们,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恳求的,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我家的事。我妈妈已经是个神智不清的人了,受不得刺激。这多年我们没有打扰王家任何人,除了我工作之前和王卫国为了抚养费和学费有些联系,之后我也没去打扰他了。可是,有人半年前冲到我家去用恶语刺激我妈妈,使得我妈妈又犯病了。就在我妈妈住院治疗期间,那个人又一次跑我家去闹,我家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这个年龄的人心脏血压都有毛病,禁不起闹腾的。我和王卫国的过节不关其他人的事,要吵要闹也是我和他之间,请其他人不要参与,更不要去刺激我妈妈。现在我和姥姥、妈妈相依为命,如果有人想让我一无所有,我也会让她一无所有。我全家加起来三条命,一无所有后,看看谁家付出的代价更大” 。说完,我就起身走了。
     
下楼来,我还在回味刚才的话,想我有无过激之言时,手机响了。一接通,我耳朵里就响起 “你搞么事呀?,你也有病了,跑别个屋里克威胁人,你想么样?你想杀人是吧?来,一刀子把我捅了,捅死了算你狠,捅不死算我狠”。 嘿,这个状告的真是高铁的速度啊,我人还在疯婆子家楼下,反馈电话就来了。“你想我有病是吧?那我让你失望了,我很正常。是有人先跑我跑屋里克撒泼,我妈妈在医院住了半年,我想杀人早克杀了,不会等到正暂。我不想搞么事,只是警告一哈,我妈妈现在出院回家了,你们有么事冲我来,莫再克刺激她。说我威胁是吧?我承认我是威胁了,你们不想死就莫给我杀你们滴机会,听明白没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指望你能给我们撑腰,只是希望你管好你滴人,井水不犯河水滴道理懂撒?”。
   
那个人音度降为正常,说:“就算她跑你屋里克不客气了,说滴道理冒得错吧?我病得这狠,开刀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回家休养也几个月,你人影都冒看到一个,你以前老说我昧良心,你现在叻?她克要你表示一哈,蛮过份?” “你开刀住院告诉我了吗?你屋里滴人来闹得我妈妈住院了,我给你发了问候短信,只字未提我妈妈的事吧?你接到我短信回了吗?我给你买了营养品和治疗仪,你也收到了,你还要我怎么表示?冒看到我滴人影,是因为我知道你住院消息时,你已经出院了。你那个家我进不克,你不是不知道,我么样把人影送给你看?我去你单位问你新房地址,给你寄东西克,你还要我怎么讲良心?没有找你们要我妈妈住院滴费用,我就够跟你们讲良心滴了,你们捂着胸口想想你们讲不讲良心?你们明知我妈妈受不得刺激,还跑来刺激她,你们才是杀人,你们才是刽子手,杀了她一次又一次”。
      
我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高。等我把想说的话说完,才发现对方早已挂机。疯婆子家在二楼,客厅窗子就在我头顶上,我的哭诉很轻易就能传上去。疯婆子告状的举动激怒了我,我站在楼下大叫:“王宏艳,不要欺人太甚!王宏艳,你逼死我那一天就是你全家滴祭日!”。 疯婆子的儿子下来了,递给我一包纸巾,他说:“莫哭了,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爸爸妈妈和我妈妈滴事,但我和我爸爸刚才都说了我妈妈滴,她这个人就是喜欢管闲事,我们都蛮烦她这一点。刚才你一走她就跟你爸爸打电话,我爸爸没拦住,就动手把她电话抢下来了,所以她滴话只说了一半,你爸爸可能冒弄清白么回事,就打电话说你了。我会打电话跟你爸爸解释滴,你也莫伤心了” 。这个陌生的哥哥对我来说太陌生,陌生得无话可说,更别说倾诉,我擦着眼泪走了。
      
我谈恋爱了,男友是船员,也算同事吧,同属一家游轮公司。他家条件很一般,父母也是下岗工人,在外打临工。住的是“祖产”分割的房子,父辈几兄弟在大成路老房子拆建时,将一栋木质的两层楼分成四份,每家分得一套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的还建房。他家要了一楼,将客厅的窗户改成门,分割出一个十来平米的空间,他父母吃喝拉撒都在这“独门独户”里。小半个客厅,大卧室和正轨的厨房厕所,他住,也是他日后的婚房。当初他追我,是因为我家的条件“匹配”他家的条件,我答应他,也是这个原因。两好合一好,我们就一搭两就了。
      
谈婚论嫁时,我家我做主,他家他妈做主,小有分歧,无大争议,很快就定下婚期。写请帖时,男友突然说通知一下那个人吧?我觉得很奇怪,问干嘛要通知他?男友说:“不管么样说他都是你爸爸,结婚是大事,通知一下他,来不来,我们不争,免得以后坐到哪个磨子上克了,相见了或他想起来了,问起来了,不是给话柄他说么” 。和那个人十几年的瓜葛,太伤我心了,实在不想和他再生出什么是非来,就说:“算了吧,你这样想,别个不这样想,通知他,你把他当人,他会做鬼滴,会以为我是找他要钱。算了,我想过太平日子,也让他太平几年吧,那几年为了钱,他滴日子过滴也是鸡飞狗跳滴,以后我们就路人甲路人乙,各自安好吧”。
      
举行婚礼那一天,失联数年的那个人,很意外地来到酒店。我在酒店门口迎宾,他远远地站着,托伴娘来传话。我很是惊愕地走过去,他表情不自然的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走到跟前就傻站着。他很尴尬的说了句祝你幸福,我很尴尬的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只维持了几秒的“笑”。他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印着招商银行字样的纸袋,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手微微往下一沉,我感觉到了钱的重量。低头看去,里面是几个鼓起的信封,大概有四五个。我有点吃惊,信封厚度起码装了大几千或一万,这四五个信封不就是四五万么?他说他要走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挽留?也不知道怎么挽留?他转身走了,一步高一步低。我说:“你么样这样走路?” 。他转过身来,回答:“还能走就是幸运滴了” 。我问:“很痛吗?” 。他说:“还能忍受” 。我在思忖还能忍受的痛是多痛,他笑笑,说:“走了,你回去吧” 。我走过去,抓起一个信封,将手提袋递过去。他愣住了,问怎么了?我说我不缺钱用,他说留着缺钱的时候用吧。他走了,我茫然不知所措,看着手里的一袋子钱。
      
一巡酒敬完,坐下吃口菜,姨妈坐过来挨着我,小声问那个人联系过你没?感觉姨妈知道什么,就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姨妈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滴,你姨父一个多月前去找了那个人滴,把你滴婚期告诉他了,婚礼都要结束了也冒看到那个人,我就想问问”。 原来是姨父通风报信,我对姨妈笑笑,点了一下头。姨妈问那个人表示没有?我又点点头。姨妈问表示了多少?我摇摇头,说没数。姨妈不追问了,说算那个人还有点人性。
      
酒毕,姨妈姨父妈妈姥姥一起走了,我没时间也没机会说那个人的事。晚上,回到新房,清点礼金,那个人的纸袋里装了五万元。虽然我有预知,还是蒙圈了,医药费都不愿支付的人,怎么舍得送我这大一笔钱呢?怎么过的狐狸精那一关?疯婆子不管他家事了?老公也吓着了,反复清点钱数,问那个人哪来的这么多钱?我说我也想知道。这一晚我失眠了,不是新婚太兴奋,是那五万元钱和一跛一瘸的身影,扰得我无法入眠。三天回门,我说了,妈妈和姥姥都觉意外。议论许久,姥姥说:“我怎么感觉这是意外之财,会有吐出克滴那一天叻?!”
     
虽然姨妈的三万在老公的帮助下已经还清了,妈妈也办理了“病退”,每个月能领到一千多元的退休金,但 “穷婚”的我还是不敢要孩子,因为姥姥住的房子还是姥爷单位分的,武重宿舍这一片,满墙的拆字已经写了几年了,拆迁办一会走一会来的,和居民代表谈判也一年多了,房子一定是要拆建的。姥姥已经和姨妈姨父达成协议,拆建后的房子过户到我名下,给我妈妈住,我补偿十八万现金给他们。虽然说好无期限,他们归西后儿子“继承”补偿款,但我要争取在姨妈姨父的有生之年,将十八万交付给他们,才不辜负他们对我和我妈妈的好。这件事婚前就告诉老公了,他支持,说十八万在市中心买套近五十平米的房子,是天上掉馅饼。现在我俩拼命攒钱中,但我警告老公不要把那个人送的五万元纳入我们存款里,因为我也感觉这钱只是我生命里的“过客”。
      
婚后我和那个人没有再联系,大年三十和好友短信拜年时,有过给他发短信的念头,但应景的祝福话又不想送给她,最后只有作罢。这天,我和老公刚下船,就接到姨妈电话,要我回去商量姥姥八十大寿怎么庆祝。其实姥姥今年才七十九岁,有逢九是坎的说法,姨妈想今年就把八十岁办了,不说七十九这个数字。姨妈的儿子复员后进了一家保安公司,做了运钞员,已经结婚生子,经济条件和我一样,所以姨妈很少闹家人生日。以往姥姥的生日都是小聚,而这次的八十大寿,姨妈想大操大办一次,想把至从姥爷去世后就没来往的姥爷家亲戚也请来。
      
姥姥反对劳师动众,但她又最听我的,所以姨妈叫我来劝姥姥。 老人是喜欢热闹的,只是心疼花钱,我们七嘴八舌的一劝,就说服了姥姥。正商量寿宴具体操作时,我手机响了,是那个人。接了,说话的却不是那个人,是疯婆子,正准备挂掉,疯婆子大喊一声:“你爸爸又进手术室了”。 我将手机放回耳边,问:“怎么回事?” “胯关节置换” “哪个医院?” “五医院”。
     
我挂了电话,不知道要不要去医院?姥姥说狼窝去不得,姨妈也说疯婆子这个电话打得就是不安好心。老公表态随我自己决定,他可陪着前往。姨父最后发言,说:“不知道,不克,没人挑理。知道了,不克,也不怕疯婆子挑理,但我们自己理亏。当初我也是考验那个人还有不有点人情味,克他单位找到他,说了你滴婚期,不抱他来滴希望,结果他来了。所以今天建议你克哈,看哈,还那个人一个人情,至于那个疯婆子,不会在医院发飙的,发也不怕,臭屁不理她,让她冒得意思。那个人出了手术室看到你了,你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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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我去了,一个人去的。手术室外有疯婆子、狐狸精和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两人瞧了我一眼,就看别处去了,我找了个远离她们的位置坐下。广播播出王卫国家属接病人,一群人都围到手术室门口,我坐着没动。十几分钟后,手术室门打开,挂满瓶瓶罐罐的移动病床推出来。一群人拥着又去了电梯口,等电梯,我还是坐着未动。两台电梯将病床和一群人都装进去了,我才起身走到电梯口,静静站着看两部电梯都停在了八楼。

走出电梯,跟着小跑中的护士就来到那个人住的病房。人太多,我退到走廊看宣传画。半个小时后,从病房里传出呻吟声,说明麻药醒了。我走到病房门口从人缝里看那个人,还没睁眼睛。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和老公短信聊天,老公说去了,也等了几小时,就再呆一会,看看情况。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肚子饿了,下楼去吃点东西。 吃完,上楼来,还在走廊上就听到痛苦的嚎叫声。听得我心肝只颤,这是有多痛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嚎啊!我第一反应是有生命危险吗?上中学时听一位同学说,她奶奶摔跤把盆骨摔碎了,手术后痛地叫了几天几夜后就死了。

我从走廊退到护士站,问那个人病情,我才知道那个人几年前手术是将坏死的骨头锯了,今天是胯关节置换,他曾经做过腰间椎盘突出的手术,身体里有钢板,现在病情又复发了,腰也痛,所以才会这样嚎叫。我问会死吗?护士笑了,说还不至于。我又问会瘫吗?护士说这个问题要问医生。一个拄着拐杖刚从走廊走过来的病人,嘀咕了一句:“这个病就是活受罪,想死又死不了。”
      
病房里的人少了许多,狐狸精、疯婆子和老公,还有几个陌生人围在床边,都盯着床上那个嚎叫的人。狐狸精在哭,疯婆子也在哭,她们是心疼那个人而哭。我鼻子有点酸,是为那谁都能感受得到的疼痛,和我无法估量的那个人后续身体情况。护士来打止疼针,围着的人散开时才注意到我。我看着病床上那个痛得脸变形的人,用余光关注其他人动静。疯婆子朝我走来,被她老公一把拉住,两人拉扯起来。她老公将她拉出病房去,就听疯婆子喊叫要她老公松手。喊叫声越来越远,估计两人拉扯倒电梯里,下楼去了。  
   
2

看那个人的状况,今天和任何人都不会有交流了,我决定回去,改天再来。刚走出病房,满脸泪痕的狐狸精跑到我前面,咬牙切齿地说:“把这几年从我们家搞走滴钱,都还回来!”我绕开她,她又跑前面去。电梯口,她一把拉住我包包。

包包里有我准备给那个人的一万元钱,不能让狐狸精抢去了,我死死护住包包。两人的手都在拉扯包包,只能用脚互踹。众人的惊呼引来保安,保安赶来劝架,我得以从安全通道脱身。一口气从八楼跑下来,还未喘过气来,手机就不歇气地响起短信铃声,狐狸精用那个人的手机发短信辱骂我。      

一天一夜后,辱骂短信还在继续,我只得将那个人电话号码“黑”了。几个小时后,一个陌生号码又开始发来骚扰短信,只能再“黑”。第二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辱骂,是告知我那个人出院了,“命令”我去那个人家里看望自己的父亲,这口气一看便知是疯婆子。去看那个人,我有点想;去狼窝,我有点怕。每天接一条“命令”短信,内容一模一样,就是结尾的“!”随着天数增加而增多,大有倒计时的意思。      

去,感觉凶多吉少;不去,又怕她们去姥姥家骚扰,刺激我妈妈。纠结中,去找姨妈姨父商议。姨妈姨父有心陪我去,又怕镇不住场子,闹起来又压不住自己脾气,发生“血案”就不值了。姨妈说要是找个能“镇邪”的中间人一起去就好了,姨父也说好主意。可找谁呢?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人选。姨妈问110管不管这事?我和姨父都摇头,说110这事都管还不忙死了。      

三人一筹莫展,姨妈和姨父嘀咕去了。我在脑海里翻滚这十几年与那个人的“沟沟坎坎”,画面突然停止在我与那个人单位工会主席交谈的一幕,我脱口而出:“找那个人单位里的工会主席做中间人,么样?”

姨妈姨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说好。我满怀希望来到那个人的单位,结果得到一个令我万分沮丧的消息,那个老工会主席已经退休,新工会主席才三十来岁,我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3

走到门房,一个保安喊着我名字撵出来。我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想不起是谁。保安走到我跟前,问我是不是来找王卫国?我说不是。他做出不解的表情,问那来干嘛?我很不好意思地笑笑,问:“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了,看着你长大滴嘛。再么样变,那个眉眼还在那撒。再说,我这个人眼睛毒,记人。”

我“哦”了一下,不知道说啥了。保安又问来干啥呢?既然是看着我长大的,就一定知道我家那些烂事,说说也无妨。我把来意说了,并将收到的七八条短信给保安看。
     
保安说老工会主席和那个人都住在“集资房”小区里,离单位不远,走着就可以去了。有了详细地址后,我又有些犹豫和担心,问退休的工会主席能镇住场子吗?他说咋了,是探视病人还是打架啊?

我把以前和疯婆子的“武斗”事件说了,保安说:“还有这种人?以前滴事不说了,这次不是她叫你克滴吗?不克不依,克了还准备打人,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克把老工会主席找到,我陪你们一起克。”
“啊?!真的吗?!” 我找到救星似地欢呼起来。      

他嘿嘿一笑,问我还记得他么?我带着歉意摇摇头,他说:“忘了?你还在上学滴时候,有一次来找王卫国要医药费和生活费,是我带你克财务科滴。”

哦,是说有些眼熟了,我连说想起来了。保安笑眯了眼,说:“想起来了吧,那次和今天一样,也是我主动问你干什么滴,不过那时候我不在门房工作,我在保卫科坐办公室了。”
“哦,那您家现在么在门房工作了叻?”

保安把胸脯一拍,说:“我原来是单位保卫科科长,退休了,返聘回来当保安滴,我是特种兵复原到这里来滴。” 保安很骄傲地抬起胳膊给我看他结实的肌肉,接着说:“就是我现在这个年龄了,一般滴年轻人都不是我滴对手。” 我点头,表示相信。     

保安立马就要带我走,我说您不上班了?保安又把胸脯一拍说:“我不坐班也不定岗滴,我是专门处理急难险大事滴。”去“集资房”小区的路上,保安聊起了他家的事,他妹妹遭遇和我妈妈有几分相似,但因为有他这个哥哥壮胆撑腰,最后出轨妹夫净身出户了。虽然妹妹不愁吃喝,日子过得也还逍遥自在,但女儿出嫁后,难免孤单下来,想找个合适的伴也不容易。所以,保安对出轨男是深恶痛绝的,这也是他自告奋勇加入这次行动的初衷。     

4

保安很善谈,我们聊得很投机,聊着聊着就聊到王卫国以前。
      
“你爸爸是你爷爷屋里几代单传下来滴,你奶奶惯他惯得冇得样,惯成个游手好闲滴家伙。你奶奶提前退休让出编制把他弄进来,结果他每月拿到工资就吃喝玩乐,打麻将,一点不求上进。他呀,特别喜欢喝酒,有一回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醉了打群架,伤了,住了几个月医院。当年警察来单位调查是我全程接待滴,好在他不是挑事滴头。群殴一开始他就伤了,冇得机会出手伤别个,要不然就抓进克了。那个时候你爸爸玩了一个女朋友,人漂亮不说,家庭条件,工作单位都蛮好。结果你爸爸伤滴不是个位置,那个姑娘伢屋里怕你爸爸以后冇得生滴,就让姑娘伢和你爸爸拜拜了。” 保安意识到自己话说岔了,不好意思笑了,说自己说滑了嘴,我说:“冇得关系,就当讲别人滴故事给我听滴,我冇得那么多忌讳”。      

“我还是跟你讲哈你爸爸妈妈是么样认识滴吧,那个时候我们单位定制了一批真皮沙发,结果在往各个科室搬运滴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小撞击,家具厂就派人来查看,能维修滴就地修哈,不能修滴就返厂。你妈妈就是那批维修工里的一员。你爸爸喜欢哪里热闹往哪里钻,他本来就喜欢撩姑娘伢,闲着冇得事就撩你妈妈玩,结果七撩八撩滴就撩真了,不过有个传言……”保安忽然不说了,我很感兴趣,问为什么不说了?     

保安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自己又说滑嘴了,不该对当事人的孩子说这些。我笑着说:“真没事,我近二十年没叫他爸爸了,他也是把我当继女养大滴。您家说吧,我想听。”

“那个时候单位里都说你爸爸要不是受伤了,不能确定自己有恙无恙。他原本心气很高滴,不会谈工厂里滴姑娘伢,冇得办法才放低条件,找了你妈妈。当时他们结婚滴时候,蛮多人都预言他们要是生了伢,你爸爸肯定会翻跷滴,冇想到真滴说中了。你爸爸在老工会主席那里打再婚证明时,主席还教育了他半天了滴。”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前因后果,这才是我妈妈被抛弃的真正原因吗?如果是,那么可怜完妈妈该可怜我自己了,原以为自己只是重男轻女的牺牲品,没想到还是那个人的试验品。

“虽然说是传言,但无风不起浪。你看他现在滴老婆,说句你听了不舒服滴话,人家滴模子和条子,工作单位,都比你妈妈好,和你爸爸也蛮配滴。为么事为你滴事经常吵滴赫死人滴,他们还能过到现在呢?对了口味撒,跟吃东西是一样滴嘛。好吃滴吃个撑死,不好吃滴,吃个不饿就算了,有力气了就克找好吃滴撒。这个东西说白了就跟吃喝拉撒一样,是人滴本能。      

我问保安了解我妈妈吗?他摇头,说:“你妈妈我不熟悉,知道滴一些关于她脾气个性的话,也是王卫国闹离婚时在工会说滴,那不能当真撒。”

我笑笑,表示赞同。保安试探性地问:“听说你妈妈离婚后病了,严不严重?现在么样了?”

我说:“神经病,受不得刺激。离婚时住了四年医院,几年前又被疯婆子上门闹发了一次,住了大半年医院。现在整个人比正常人差多了,不记事,手脚慢。”

保安被我的直白“尴尬”到了,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对他笑笑,说世人都知道的事情,没必要那么隐晦。保安点点头,很惋惜地说:“可惜叻,好好滴一个人就毁你爸爸手里克了。要不是这样,她找个么人过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撒。说老实话,我当初就怕我妹妹搞成你妈妈这样,所以我把那个妹夫打走了,一刀疼不磨人。”

5  
  
来到老工会主席家,坐下小聊片刻,保安所说在工会主席嘴里被证实了。因为工会主席的职务,使得她比保安更知道一些内幕情况。因为对我及我妈妈的同情,还有无顾忌的已退休的身份,她对我透露了那个人当时要求离婚时说过的一些话。听完,我无力吐槽这个“制造”我的人了,刚刚积聚的同情心顷刻瓦解,只想快快与他撇清令我作呕的关系。      

老工会主席和保安对我的怜爱,让我毫无保留地将五万元的事情说了,并表示如果今天谈到钱,我愿意将那五万元还给那个人。

保安不同意我的想法,他说:“王卫国送你的五万元,如果折算成你十八岁前的医药费,和大学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是远远不够的。你应该做为补偿款接受下来,还给他做么事?”

老工会主席也说:“干嘛要还给他?别说补偿你,就是补偿你妈妈都不够,好好一个人,三十岁不到就被毁了。”

“可是,如果我不拿钱出克,王卫国老婆和姐姐不会让我有安静日子过滴。这多年,都是要我把王卫国用在我身上滴钱吐出克。她们根本不喜欢我到王卫国家克,这次非要我克,无非就是要我克出钱。”

保安说:“要是这次你一哈拿五万出克,一定还会有下一次滴。相不相信?她们会觉得王卫国一定给了你很多钱,你才会一哈吐五万出克。”
      
最后,老工会主席对我说:“这样,等一哈看情况,看王卫国么态度,你莫一开口就说出那五万元钱来,要说也是王卫国说。因为你说王卫国只把了你五万,她们不会相信滴。还有不能她们要你就把,口说无凭滴把了,日后再拿这五万说事么办?”
保安说:“是滴,王卫国把钱你时冇得人证,你都未必说滴清楚。再稀里糊涂滴拿出克,更说不清楚了,实在不行就走法律程序。我们今天只是克保护你,没权利干涉你们滴事,所以有些事我们不能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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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 发表于 2018-2-14 09:15 | 显示全部楼层 9#  
      
第八章


敲开那个人家的大门,家里只有那个小兔崽子。小兔崽子看到有我,说话很不礼貌。保安说找王卫国,小兔崽子电话狐狸精后,将我们让进客厅等待。老工会主席问王卫国人呢?小兔崽子不回答。保安又问一遍,小兔崽子不耐烦滴说不知道,保安问他什么态度?他起身回卧室猛的把门摔关上。老工会主席直摇头,保安小声说:“又一个几代单传滴活宝”。闲着也不能说别的话题,三人聊起房子。虽然是集资房,分配上还是有级别之分的。工会主席住的是三室一厅,他们两人用眼神和暗语告诉我,那个人不求上进,一直是个无实职的科员,所以只分得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看着装修不是很豪华的客厅,我在想那个人和狐狸精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两人又是对胃口的,又有儿子,那个人为什么还和以前一样不求上进呢?
     
狐狸精回来了,预料之中的带来了疯婆子。见老工会主席和保安随我一起,有些惊讶。猜着是我找的他们,一开口就呛我,问我花多少钱请的说客与保镖?保安笑着把话接过去,说是他在单位门口捡的一件事,然后来麻烦老工会主席的,狐狸精明知故问什么事还劳烦了主席啊?保安说:“这闺女来单位找王卫国,正好我在门房值班,看她着急来看王卫国又不知道地方,我就带她来了。我去过主席家,没来过你家,就去主席家问你家住几栋几楼,结果主席说她也想来看看王卫国,我们就一起来了” 。狐狸精贼精,问保安:“为么事不电话问我们家卫国呢?还跑去问主席” 。保安反应也快,立马回答:“先前滴手机坏了,么样都开不了机,所有号码都冒得了,要不然我就是不打卫国电话也能随便问个人撒,主席住一栋一楼,方便,我就克了”。
      
老工会主席打断这些没用的谈话,问王卫国怎么没在家?狐狸精说王卫国在一个私人中医诊所里住着治疗复发的腰椎间盘突出。那个人不在家,主席给保安和我递了个眼色,就对狐狸精说:“既然王卫国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他回来了,我们再来看他” 。我们站起来,欲告辞,一直没说话的疯婆子开口了,要我留下说有事商量。保安笑着说:“有事就说呗,我们总是当了岔巴子滴,就继续掺和一下” 。疯婆子说是家事,只能家里人说。保安说:“那就不好意思了,人是我带来的,我得带起走,她也知道地方了,改天你们再叫她来,就没我事了,你们想么样就么样” 。保安拉着我朝大门走去。
      
疯婆子跑到前面拦住去路,非要我留下。保安不松手牵着我,问疯婆子想干什么?狐狸精要我留下商量家事,保安问我想留下吗?用眼神暗示我,我说不想留下。保安对狐狸精说人家不想留下,你不能强留。疯婆子又撒泼了,抓住我另一只手腕,叫嚷着今天我非留下不可。老工会主席问她们想干嘛?想非法拘禁是不是?疯婆子说这是家事,不要保安和主席掺和。主席说非法拘禁是违法行为,违法行为面前人人有权制止。见主席和保安态度强硬,狐狸精转变口气,又劝疯婆子有事就说事,于是五人重新坐下。
     
狐狸精说:“我们家卫国这几年陆陆续续做了三次手术,这会子又全自费在私人诊所治疗。我要上班,卫国那里又离不得人,就请了一个男保姆随身照护,这保姆不光要给保姆费,还得管一日三餐。现在每天滴钱是成千滴在花呀,我们两滴工资不吃不喝也卡不住了。她,是她爸爸养大滴,又供她读书。现在她爸爸这样了,她也成年了,是不是该帮她爸爸一哈叻,我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主席说:“为么事要克私人诊所治疗呢,医保对口滴医院有中医院呀,可以节省滴方法为么事不节省呢?” “那个私人医院有祖传秘方,专门治疗腰突滴” “诶,莫相信那些秘方之说,要是真有秘方,不说全国,就说这武汉市吧,不都排着队来治了?国家办滴医院每天还会有那么多腰突病人克看病?我有这病,我家那位也有 都是当年下放做事做狠了,累出来滴。大医院的医生都说了这个病治不好,只能通过理疗减轻疼痛,平时注意保养” 。
     
狐狸精继续狡辩:“治腰突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是想用中药全面调理哈他滴身体” 。主席说:“那克医保报销滴中医院撒”。 疯婆子扯开话题,问我么意思?我反问她么意思?疯婆子说:“我们滴意思就是你爸爸现在滴所有费用你负担一半” 。保安抢着回答:“不公平啊,我听不下克了,王卫国滴工资拿回来是放在这个屋里滴吧,凭么事要她负担一半滴费用?王卫国不是还有儿子吗?他儿子也成年了吧,也应该负担起他爸爸了吧?”
      
咣当一下卧室门开了,小兔崽子怒气冲冲地冲出来,指着保安问:“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滴份吗?老子屋里滴事要你管,你跟老子站一边克” 。说完又把我一指,说:“这么多年吃我爸爸滴,喝我爸爸滴,又搞走那么多钱,你好意思,现在他病成这个样子,要你负担一半费用,么样,蛮过分?这么多年了,老来欺负我妈妈,我早看你不顺眼了,这个钱你出了,就冒得事,不出,你等到,看老子么样收拾你” 。狐狸精和疯婆子没有制止小兔崽子,还很得意的脸上泛起微笑。   

“嘴巴干净点,年纪轻轻滴莫一口一个老子滴,我们都比你爸爸年纪大,他见到我们都要恭恭敬敬滴,你冒上大学也念过几年书吧,怎么这么没礼貌” 。小兔崽子恼羞成怒,和保安动起手来,狐狸精和疯婆子才来制止,将小兔崽子推回卧室。狐狸精不高兴地质问保安:“冒上大学么样了?我们家儿子为么事冒上大学?还不是家里滴钱都被她搞克了” 。主席说:“莫瞎扯了,以为还是万恶滴旧社会呀,你家穷滴儿子上学滴钱都冒得了,你这不是找歪吗?把儿子都教坏了” 。狐狸精气呼呼地指责主席和保安,不弄清真相就偏袒与我。保安说:“这谈不下克了,走法律程序吧” 。说完再次拉起我朝大门走去。
      
疯婆子和狐狸精起身想拦住我和保安,主席将她们拖住。下楼来,我担心老工会主席,保安要我放心,说她们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主席怎么样的。走出小区,保安要我以后别和这家人打照面了,有什么事,特别是关系到钱的,一定去走法律程序,不然我会吃亏的。分手时,我还惦记老工会主席,保安就打了个电话,主席已经平安回家,我才道谢,分手。
      
从那天起,我的手机每天会接到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有威胁有辱骂,言语恶毒。   
      
疯婆子又开始闹到姥姥家,要姥姥把我叫去商量那个人的医药费。姥姥把我妈妈关进卧室里,她就“陪着”那个疯婆子坐着,不言不语,也不给我打电话。妈妈也终于做了件很坚强的事,被关在卧室里的她没有瑟瑟发抖,而是很清醒地拨打110,每次都是110来将疯婆子“劝”走。
      
宿舍区拆迁办与居民的谈判已经进入实质期,我家没有谈判代表,我想提前租房,让姥姥妈妈搬走,以躲避疯婆子的纠缠。可姥姥犟劲上来了,她不走,非要和疯婆子顶着干。姥姥说她活了八十年了,已经够本了,当初窝窝囊囊的让那家人硬生生把自己女儿逼疯了,这口气还没出的,她要看看那家人还想干什么。我在婆家附近租好房子,将妈妈安顿好,叫来姨妈姨父劝姥姥,可姥姥就是不走。还威胁我们,谁要是动“武力”搬动她,她就在租房里跳楼。
      
我哭着求姥姥,说她要是有个好歹我妈妈没人陪了,姥姥也哭着说她已经陪不了几年了,早晚的事。没办法,姥姥和妈妈分开了,姨妈和姨父谁有空谁就来陪姥姥,我和老公工作之余照顾妈妈。因为疯婆子导致的不愉快,和拆迁的一些琐碎事情,大家没心情和时间操办“豪华”寿宴,姥姥的八十大寿从简了。我们遗憾中也有愧疚,姥姥一生都是个操劳命,没享过一天清福,没过过一次“豪华”生日,我们这些晚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姥姥却不在乎这些,她说只要我们都幸福健康,她吃糠咽菜都是幸福的。我感谢姥姥为我和妈妈的付出时,她却在为当初没给我妈妈撑起一片天,而自责不已。
     
叫她疯婆子还真没叫错,她“坚韧不拔”的一次次上门,要姥姥“交出”我。姥姥对付疯婆子就一个办法,臭屁不理,冷眼看她上窜下跳,姥姥说只当看耍猴把戏的。姥姥不动怒,如此心态,我稍稍放心了些,想那疯婆子再疯,也不敢对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动手动脚。疯婆子也有“理性”的时候,屋内有第二个人在,她就好好说话,说那个人已经回到家中,希望我再去探望。屋内只我姥姥一人,就胡搅蛮缠,数落我无情。疯婆子闹了几个月,无果,狐狸精忍不住了,和疯婆子一起上阵。
      
姥姥说通过这大半年与疯婆子和狐狸精的较量,得知那个人术后效果不是很好,成了要人伺候吃喝的“废人”一个,继续请着保姆照护。狐狸精生的小兔崽子吵着闹着和同学去日本留学了,就读的学校是通过“中介”买的入学指标,为此卖了王卫国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每月还得寄去一笔生活费,因此狐狸精为钱急得焦头烂额。
      
狐狸精几年来都在怀疑那个人偷偷给钱我,因为那个人在我读大一时,买了辆二手车跑“黑的”,工作之余赚“外水”,可狐狸精每次找他要跑车的钱,他不是说打麻将输了,就是说三朋四友喝酒花了。狐狸精问了那些麻友,都说他赚“外水”后很少打麻将了。狐狸精又去问那些酒友,也都说他开车不喝酒几年了。加上这次那个人病的这厉害,儿子出国,他都是发誓赌咒没私房钱。狐狸精不再是怀疑,是坚信“外水”都流我这里来了,她要从我这里把那笔“巨款”要回去。
      
不管姥姥探听到的“敌情”是否百分之百正确,我还是觉得可笑又可悲。
      
其实,那五万元钱,接到之初我就没有“拥有”的想法,就狐狸精那“厉霸”的德行,还有那个人摇摆不定的行事作风,我怕当自己的钱用了,两人杀个“回马枪”我没吐的。之后,那次医院不发生拉扯事件,事后狐狸精不发短信辱骂我,我是准备那个人清醒后,先给一万元,再问还需不需要。或那次由老工会主席和保安陪同的登门,她们不是那样的态度,我会将五万都还给那个人“养老”用。可如今,就这样口口声声要我退还当年我从他们家搞去的钱,我怎么能接受呢?
      
我与疯婆子和狐狸精正面交锋过一次,没有无聊的对骂,也没有无用的对峙,我请她们去法院起诉,我等待法院传唤,并接受法院判决。不知道是没实质性证据她们没去,还是去了法院没受理,她们依旧隔三差五来闹,我也没接到法院传票。犹如当初我找那个人要医药费,每天发短信催款,由烦心事变成每天乐此不疲的游戏,我现在面对疯婆子和狐狸精,亦如那时的心态,她们来闹的间隔久一些,我还“担心”她们出了什么意外,耽搁了来我这里,直到她们再闹上门,确定她们无事,我才放下“记挂””。
      
我在网上咨询过一位律师,他说狐狸精若有了那个人赠送我五万元的实质性证据,动用法律武器,她有很大的胜算,因为那个人赠予我的钱,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任何一方私自处理都是侵犯了另一方的权益,狐狸精有权追回,而且我不能做为“补偿款”进行辩驳,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是那个人的证言与银行卡取款记录。
      
也许,我把这五万元拿出去,事态会平息。但,我又不得不提防,五万拿出去了,狐狸精和疯婆子会认为只是冰山一角,会继续挖掘存在与她们心里的“巨款”,我还是没有安宁日子过。既然还没走法律程序,也就是那个人还没说出这五万元钱。很想与那个人商议,但每次拨打那个人的电话,不是狐狸精接听,就是男保姆,他们根本不传电话,狐狸精还一个劲骂人,说我想合谋串供。急于知道那个人的现状与想法,又要老公冒充那个人同事打去电话,结果被贼精的狐狸精盘问得露了馅。
      
为此我又去找过保安,他说王卫国一直休着病假,由于他老婆经常来单位诉苦,单位全额发了工资和奖金,还发了困难补助。我再次说出想将五万元还给那个人,只是苦于没有一个“正常”的归还手段。保安劝我“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他说我就是把钱还给王卫国,也用不到他身上去,只会让那个小兔崽子败了,而且就那个人的工资和一些考核奖金,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不象狐狸精叫得那样吃了没钱治病,喝了没钱付保姆费。狐狸精打着王卫国病重的旗子,到处搞钱就是为了那个败家的儿子。
      
末了,保安很是“担心”那个小兔崽子,说他是一个比王卫国还要王卫国的王卫国。听了这么绕口的一段话,我笑了,问什么意思?保安说:“又是一个被妈妈惯坏的几代单传,又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吃喝嫖赌抽样样来,斗狠打架无所不敢,不学无术还打着留学滴旗号跑日本克了,国内高中都读不下克,跑到日本克上大学,不是笑话是么事叻。单位给王卫国发困难补助时,大家意见蛮大,都聚到工会克闹了滴,说他老婆一边跑来诉苦冒得钱吃饭,一边大把大把滴钱往日本汇。你说你还那五万克做么事,还不够塞他儿子牙齿缝滴”。
      
我没资格去谴责谁的孩子不成器,我也没心情去担心谁的孩子败家,我只羡慕再不成器再败家的孩子,也有爸爸妈妈疼着。
      
这五万元钱成了烫手的山芋,我拿着闹心,弃于疯婆子和狐狸精之手又不甘。现在我是真的盼望狐狸精去法院起诉我,让那个人当庭说出钱数并出示银行卡取款纪录,我将钱在大庭广众之下归还与他们,然后由法规判决我要支付多少赡养费给那个人,将事情不留遗患的解决与结束。我也不管这五万会让谁败了,我也不计较可能会发生的赡养费,我只想与他们、她们做个决断,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哎,事情发展不由我想,也不由我掌控。
      
我感觉我是个出生在麻堆里的小孩,随着身体的长大,麻绳越缠越紧,越紧越挣扎,越挣扎越乱……
      
我何时才能从这一团乱麻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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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瘦瘦 + 3 + 6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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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october 发表于 2018-2-20 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10#  
写得挺好,比80%的网络写手文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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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草莓 发表于 2018-2-20 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11#  
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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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789789 发表于 2018-2-20 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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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罗伶子 发表于 2018-3-1 16:55 | 显示全部楼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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